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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在那窗上看见她了,靠在窗椽上,蜷着腿,穿着一件半旧的红色小棉袄,捧着一本书在读。
也许是太阳晒得热了,她敞开了棉袄的领口,在阳光下,露出颈后那一小段柔嫩的肌肤来。
这是我第几次看见她了?
我记不清了。
最初吸引我的是那新摆上窗台的几盆小小的郁郁葱葱的植物。
那扇窗户已经紧闭了很久了,忽然多出了这些花花绿绿的植物--应该是五颜六色的仙人掌和叫不出名字来的被弄成各种造型的小植物吧。塑料的小花盆也是颜色鲜艳的。
恶俗。我当时心里想。这种街边摆卖的三五块钱一盆的植物对我来说都是恶俗的。它们甚至不需要土,栽种在一种颜色鲜艳象塑料小球状的肥料里。
那家有人住了,住了一户恶俗的人家。
那天我弹完了萧邦走到窗前看到那窗上新摆出来的那些傻头傻脑的植物时,心里对自己说。
我的窗前摆放的是一只纤长美丽的花瓶。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淡淡的透明的光泽,把我插在里面的两只百合衬得高雅脱俗。
我笑了笑,关上了窗户。
嘭嘭的音乐穿墙而来。在我正在备课的时候。
天,是一种节奏一致的disco里面的摇头乐,如果可以把它称之为节奏的话。
对方一定是把BASS打得很强,音乐里的每一下鼓点就好象是捶在我的墙上一般。
五分钟后我合上书本,走到窗前。
到底是哪一家?我皱着眉头狐疑的看着附近的每一扇窗户。BASS强劲的音乐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扇开着闭着的窗户都有着很大的嫌疑。
天!听王菲,谢霆锋也是好的。或者是郑钧,黑豹。为什么是这种连节奏都没有的乱七八糟。我继续皱着眉头看着每一扇窗户。
从前从来没有过的。我把目光定在那紧闭的放着小小五颜六色的植物的窗户上。一定是这家。我只有恶狠狠的盯了那扇窗和那些植物一会儿。
恶俗。是的。恶俗。
我关了窗。
我第一次在那窗上看见她时是一个美丽的晴天。我实在是不能不看见她。
我正在摆弄学生送我的一枝开得十分美丽的鲜红的杜鹃花,想方设法的把过短的枝放入我那纤长的花瓶中。但我却一次次的失败了。
当我终于无奈的抬起头来决定放弃的时候我就看见她了。
有一刹那我觉得对面窗上的是我那朵怒放的鲜红的杜鹃。
她整个人坐在七楼的窗户上,毫无保护的坐在那里,背靠在窗椽上,伸长了的两条腿舒服的伸展在窗台上,手里拿了一个苹果。
那天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衣服,披着黑黑的长发,摇头晃脑,面带微笑的向外看着,整个人都在阳光里。
在整幢灰旧建筑的窗台上,忽然多了一个穿大红衣服,披着长发摇头晃脑的女孩子快乐而危险的坐在窗台上晒着太阳,我又怎么可能不看见她。
我往后退了退,拉上了纱窗。室内阴暗,这样她便看不到我了。
她快快乐乐的吃着那个苹果,脸上始终笑盈盈的。时而眯起眼睛仰着头望着太阳,每当她这样做的时候,整张脸就在阳光下发着光。
她一口一口啃着苹果,啃到只剩下一颗苹果核的时候,她左望望右望望,又向下望望,瞄准楼下停着的一辆奔驰丢了过去。然后迅速跳下窗台,拉上纱窗。
红色的影子闪了闪就看不到了。
恶俗。我笑着想,拉开纱窗拿了我那枝杜鹃回来,去厨房找了一只水杯,把它插在里面放在窗台上。
对面那扇窗仍然站着那几只傻头傻脑的小植物。
阳光下,鲜红的杜鹃十分美丽。
叮叮咚咚的钢琴声回响在课室里面。坐在钢琴前面的小孩总是不高兴的,撅着嘴。
“这一段不是这样弹的,是这样弹的。来,我弹给你听。”我用力的敲击着琴键。
很明显这个学生并没有用心听,仍然是撅着嘴,眼睛望着一处发呆。
这里的小孩子几乎全是这样。贵族式的中学,特地开的钢琴课,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子吧。因而也就特别难管。小小年纪便有了嚣张跋扈的气质了。
“来。你来弹,照我刚才弹的那样。”我让了位置出来,学生坐下去,赌气似的用力敲着琴键。
“这一段是要用力,但不是这样的用力……”
学生将十指在钢琴上一按,“不学了。”转身便离开了教室。
这台钢琴是好钢琴呢,价值不菲。比我家里那台要好得多了。可没有学生爱惜。这些学生似乎不会爱惜任何东西。对于他们来说,样样都是身外物,样样都是堆在那里,钱买得到的。
也许应该换一所学校了,至少普通学校会对音乐老师比较尊重,也许……
我拉开门问外面正在打电话的助理,“下一个学生是几点钟来?”
那个助理歪着头夹着电话,翻了翻面前的时间表说:“三点半。”然后又自顾自的打电话去了。
这个年轻的助理总是有打不完的电话,幸好这个钢琴室隔音,不然一定听得到她的笑声。
想到哪里去了。我笑了一下,还有将近一个小时下一个学生才来,我百无聊赖的坐在钢琴室里面,百无聊赖了好一阵子,才站起身来,打开窗,点了一支烟,慢慢的吸着。
失眠。
我只有坐起身来又点了一根烟。
这是今天晚上第几根烟了?越抽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抽。
伸在被子外面的手是冰冷的。所幸黑暗中烟头的亮光和空气中浓浓的烟草味令人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再睡,仍然是睡不着。
几点了?
电视里所有的频道都换了一遍,仍然是睡不着。
弹会儿琴吧。叮叮咚咚的琴声在黑夜里格外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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