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五千年,孕育了无数人类生息繁衍的村落,又有多少古村落城湮没于历史长河。韩城的党家村只是无数明珠中的一颗幸存者,在秦陕大地的角落里熠熠生辉。古时候,这里的人们盖起高堂广厦,筑起堡垒碉楼,坚守着自己的香火与财富;如今,他们的后代修缮墙垣,广纳游人,依然在这里坚守着祖先留下的屋宇,和行将淡漠的古风。
风水宝地
万里黄河卷着波涛穿过晋陕峡谷,在传说大禹治水开凿的龙门处豁然开阔起来。就在这黄河蔚然壮观的西岸陕西省一侧,坐落着一座历史文化名城——韩城。这里因为是司马迁的故乡而闻名,而其中的党家村,近来年随着“民居瑰宝”的美誉声名鹊起。
出韩城城区东北方向,大约15分钟就到了泌阳坡上。这里地处黄土高原和八百里秦川的交融地带,大地虽然也赋予这里沟壑纵横的黄土地,却也点缀了葱葱融融的生机。尽管2002年腊月未尽,白雪覆盖的地方仍然可以辨别出片片的花椒树林。我们驻足路边放眼望去,一个南北狭长、东西呈葫芦状的沟谷之中,党家村青砖墙、灰瓦顶的120多座清代为主的四合院群尽收眼底;村南泌水静静流淌着,绕村而行,向东流入仅3.5公里之遥的黄河;泌水两岸密布着果树、花椒林,好一个优美的村寨。
遥望党家村北依高岗,南临清流,安居于葫芦状的河谷中,正符合了“负阴抱阳”的风水之说。从大环境看,党家村西枕梁山,东临黄河,确是不折不扣的风水宝地。
风雨六百年
沟谷右下方,有几孔早已废弃了的靠山窑洞。同行的“韩城活字典”老程说,当年党家村的创始人,就是从开凿这些窑洞开始创业的。元志顺二年(公元1331年),党姓始祖党恕轩,由陕西朝邑县逃荒至此,落脚开荒种田谋生。100多年后,明洪武年间,贾姓始祖贾伯通,从山西洪洞县迁居韩城经商,第五代和党姓联姻,其子在明嘉靖四年(1525年)定居党家村,成为党家村的第二大姓。至今党家村依然由党贾两大姓氏组成,外姓极少。
党姓家族原以务农为生,而贾姓却有经商的传统,乾隆年间,贾姓创立了“合兴发”商号,经营日用杂货、木材、瓷器、茶叶、药材等,在河南与湖北交界地带发了大财,成为巨商。在贾姓带动下,党姓也加入了经商行列。道光至咸丰年间(公元1796~1861年),是党家村经营的黄金时期,传说往老家运送银两的骡马络绎不绝,号称“日进白银千两”。与此同时,党家村大兴土木,进入了持续百年的建房高潮期。全盛时,党家村建四合院数百座,还有泌阳堡和几十座哨门、祠堂与庙宇。清末民初,战乱不断,应对有方的村人就不再经商,回归故里,安然守护着祖辈的财富且耕且读。
再以后,党家村衰落了。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相当一部分的厅房、哨门以及戏台被拆毁。直到80年代中期后,在日本建筑学会青木正夫先生的推动下,中日双方组团对党家村进行了大规模的调查,阻断了拆毁旧房的进程,这些民居瑰宝才保存下来。近年来,党家村被命名为“历史文化保护村”,列入“国际传统民居研究项目”, 2001年6月被定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乡人得以坚守故宅。迄今为止,党家村有320户人家,1400余人,建村已有670多年历史了。
先贤后代
我们在有着轩昂门楼的党同印家里落脚住宿,门楼牌匾上,书写的“孝、悌、慈”3个大字。在党家村,几乎家家门前都有这样的高大门楼,样式题词各有不同。这个有300多年历史的四合院建于清嘉庆年间,呈狭长的长方形,青砖铺地,干净整洁。东西厢房5间,上下厅堂4间。有四五级台阶基座的正面的厅堂作为院子核心,是供奉祖先和招待客人的地方。厅堂下还有窑洞地下室,贮藏杂物。院中四面房屋高大,都是两层,楼上不住人,用以储放粮食家什。
党同印今年58岁,个子不高,有些书卷气,曾经做过多年的中学教员,退休前在县城科技局做科普工作。开放以来,常有中外参观者来此院参观,更有一些专家学者愿意住在他家的土炕上。在和这些人的交往中,他才逐渐开始重新看待这个村庄和自己的家,并且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从此也热情投入到收集资料和研究的工作中去。每当有游人到此,他都会出来滔滔不绝地热情讲解,兴奋和自豪溢于言表。
党同印指着地上正中间的一块方形青石,说它名叫“天心石”,是建宅定位、测量的定桩石,也是镇宅之石。春节期间,家家都要在这里摆上点心瓜果祭拜。根据古代“天圆地方”之说,地上的方石与上天苍穹相互呼应,主宰着人的命运,“天人合一”的境界蕴涵其中。关于门楼牌匾上的3个字,党同印解释:“这些字,过去天天见,也没有好好想过其中的含义。后来,向专家们请教才明白了:孝,指的父子之间,悌,指平辈之间,慈,是指对下辈人,这是处理家庭各种关系的一个标准。”
我们所住的东厢房不大,两屋相通,土炕差不多占据了一半。主人一边为我们添煤烧炕,一边自我介绍,原来他是村中赫赫有名、钦点翰林党蒙的第六代子孙。党蒙字养山,号泌亭,生于党家村,家境贫寒,12岁前不曾穿过袜子。幼年随父到甘肃古浪县学官署读书。光绪二年(公元1876年),只身赴京赶考,连中三元,入翰林院。后经考试入刑部,任主事、外郎、郎中等。1900年,八国联军侵占北京,慈禧太后挟光绪帝奔陕。党蒙随诸臣往潼关迎驾,受到赏识,委任为云南临安知府。党蒙为官正直、尽力尽职,是一位受人爱戴的清官。直到现在,党家村的人们依然时常提忆起这位先贤,他是党家村的骄傲。据说前些年,山东有部传统戏曲就叫《党蒙办案》,讲述的就是党蒙作为钦差,赴山东秉公执法,拒收重贿,依律诛杀贪官污吏的事迹。令我们兴奋不已的是,主人说,党蒙就出生在我们现在睡的土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