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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轱辘儿今年一岁了,正在学习谈恋爱。 他的小女朋友是小区里一只胖墩墩的小母狗阿酷,每天出门去必东张西望寻找阿酷圆滚滚的身影,不获,怏怏的,提不起精神。如果看到阿酷倩影,一定欢欣鼓舞,足之舞之义无反顾地向其投奔而去。阿酷也常常从花丛后面钻出来,一口咬住轱辘儿的耳朵,把他从我身边拖走,带他到草地上去晒太阳。两只小狗躺在草地上毫不害羞地互相搂着打滚,弄得浑身湿乎乎全是口水。 有一次我拍到一张照片,阿酷正惊讶地用爪子拨弄轱辘儿的玩具——一个网球,而轱辘儿正洋洋得意地笑,好像在嘲笑阿酷没见过世面似的,我完全没有想到过狗居然会有如此丰富的表情,我原先还以为狗不会笑哩。 可是好事多磨,偏偏这个时候闹起非典,不知谁说的,病菌最容易从宠物身上传播,于是小狗们阳光灿烂的日子到此结束。 小区里所有的养狗人家都对自家的狗严加管教,不准他们再疯跑疯玩像以前那样动不动一身口水地跑回来,现在狗见了面基本上都是道路以目。 我们减少了轱辘儿外出散步的次数,从外面回来要用消毒湿巾擦爪子,还要用消毒水喷全身,不论他自己愿不愿意,两天也得洗一个澡,有的时候我们还给他戴上口罩,轱辘儿戴着N95口罩,看着我们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眼睛里净是迷茫。不过这些都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他再也不能和阿酷一起玩了。 阿酷是个听话的好姑娘,她不再和轱辘儿一起玩了,事实上我们也不经常见面了,即使见面她也对轱辘儿非常不友好。妈妈说是因为阿酷长大了,是个大姑娘了,总要矜持一些。可我坚持认为是由于非典的缘故,不管怎么说,非典这件事一闹起来,阿酷马上就跟轱辘儿翻脸了。 有一天,轱辘儿和我正在外面散步,猛地看见阿酷趴在石凳边,就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把我拖了一个趔趄。阿酷毫不客气地冲他大叫,好像让他滚远点。轱辘儿让开一点,开始轻轻地温柔地哼哼,他平时也用这声音求我,就是让我带他出门或者吃东西之类,我往往心软,但阿酷心肠比我硬得多,仍然对他不理不睬。轱辘儿冲阿酷扑过去,被阿酷狠很咬了一口,他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也不舍得离开,就这么僵持着。忽然,他给阿酷跪下了,我吓了一跳,他从来没对别的狗作出这样的姿态,这是他求我的时候的姿态,坐下然后前爪向前伸直,准确地说是趴着,然后轻轻蹭着移动身体,小耳朵立着,真诚而执着地看着阿酷,而阿酷仍然是一副要竖贞节牌坊的样子,神圣不可侵犯,对轱辘儿摇尾乞怜的姿态不屑一顾。我实在不忍心了,拖着轱辘儿走,他一边挣扎一边发出呜咽,谁听了都会心酸。我回过头,阿酷和她的主人已经把头转向另一个方向了。 “她(费尔米纳)回过头来一看,在离自己的眼睛两巴掌远的地方,看见了两只冷若冰霜的眼睛,一张苍白的脸,两片因胆怯而咬紧了的嘴唇,就跟那天在望大弥撒时他第一次和她近在咫尺的情况一模一样,有所不同的只是热恋的激情变成了不满的冷峻。刹那间,她发觉自己上了个天大的当,惊讶地在心里自问,怎么可能让一个如此冷酷无情的魔鬼长年累月地占据了自己的芳心。” “不必了,”她说,“忘掉吧!” 这是加西亚·马尔克斯《霍乱时期的爱情》中最好的一段,难道他见过我们轱辘儿失恋?嘿嘿,我想,不管怎么说,要是把这翻译成狗语,轱辘儿一定喜欢。霍乱时期,人和狗都得忘掉爱情,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非典时期,轱辘儿每天躺在窝里,病殃殃的,骨头也少吃,家里人都很担心,但他确实没有得非典,他只是失恋了。
来源:[北京娱乐信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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