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条狗让狗走近我的生活一直是我的心愿,可是父亲是个极其爱静又爱干净的人,狗儿不仅要吃喝拉撒,而且还会汪汪乱叫,到处乱窜,这些都不是父亲能够容忍的,所以每每只好望着别人的狗兴叹。
邻居家有一条狗,是一条不纯正的京巴狗,浑身雪白,只有二只耳朵金灿灿的。经常一吃完饭,我就跑到院里的阳台上逗它,特别是侄女小笛来的时候,还要扔骨头给它。它叫妞妞,听名字就知是一条母狗。
开春的时候妞妞跑窝了,没多久便怀了孕。一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家中的门铃被按得叮当响。邻家的女主人跑过来高声地说:“妞妞生小狗了,怎么办?”
我们从没养过狗,更没经历过这种事,连母亲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女主人不停地说:“这怎么办呢?也不知道要不要帮它?”
我知道她说的就是象人类生孩子一样,什么脐带啦胎盘的处理。母亲问:“小狗生下来了吗?”
女主人说生下来了,说着便带我们去看妞妞,她只让我们在门外看,自己给妞妞煮鸡蛋去了。我蹲下身子,妞妞躺在一张海绵垫上,怀里揽着它五个小老鼠一样拱来拱去的小宝宝。
看见有人妞妞紧张地抬起头,看看我们似乎对它的小宝宝没有伤害,它这才疲倦地躺下。可是它看我们的那眼神,充满了警觉与慈爱。它和我们人类有什么区别呢!我的心里不禁激荡起一丝丝柔柔的暖意。
后来我悄悄地问母亲,妞妞生产的那些事是怎么处理的,母亲说:“猪狗生过了都不用问事,它自己会处理的。”
我惊诧于猪狗这种极强的自理能力,它们独自承受分娩的痛苦,对人类又是那样的忠诚,它们才真正是索取得甚少,给予得甚多的人类的好朋友。
一天天,妞妞的孩子们长大起来,从吱吱争着吃奶,到睁眼、会走、会跑,它们每一个成长、顽皮、充满亲昵的动作都成了邻家女主人的谈资,而我们也津津有味地听着,趣味处更是哈哈大笑,连一贯严肃的父亲也不例外。 这对于父亲,如果在以前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这样婆婆妈妈、鸡零狗碎的东西,一直被父亲视为生活散漫、不成大器。他的专利是谈国家大事、大道理,家里没人附和,他就到外面讲,或与家里的客人讲。
现在他来了一个180度大转弯,这种变化只有一个原因,父亲老了,他要退休了,他在社会上的主流角色地位不复存在了,他整天面对的是家人,是普通的家庭生活。这种变化是一个行之将老的老人的变化,那感觉就像绵绵的秋天一样有些悲凉。
终于有一天父亲也同意养狗了。我趁势抱来一只刚满月的小狗,取名小花,小花刚来的时候到处大小便,父亲嫌的时候便把我的名字拖得长长地喊:“小狗又拉屎了,还不来扫!”但大多数时候还是父亲扫,这居然成了他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
一段时间以后,周围几家的狗都瞄准了我们的小花,左边那家狗叫汤圆,右边那家狗叫小黑,都刚刚生了小狗崽,小花常常老脸皮厚地吸她们奶吃。小黑有时给它吃两口,汤圆却有时很吝啬,但横拦竖拦,总拦不住我家的小机灵鬼。
小花吃奶的时候,颇有味道,行如阵风,快如闪电,在她们的肚皮底下窜来窜去,我们在旁边看得乐趣横生。父亲甚至还把情景讲给邻居听,就像讲以前的那些红头文件一般。看来这只狗不仅走进了父亲的生活,给父亲的退休生活带来了色彩,还让父亲学会了接受别人,从而改变了他古板刻薄的一面。谁说狗只能充当人类的宠物呢?它也在用它的方式改变着人类呢!
一只狗小花给我们的生活带来无限乐趣的同时,也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一丝丝的杂乱,家里的拖鞋没了,是它衔到外面了。台子上的苍蝇拍子,我们有时也用来打它,被它撕成了花脸。侄女的毽子它衔起就跑,地上的绳子你要捡起,它就跟你拔河。 母亲弄来一棵花,刚栽到盆里,转眼就没了,第二天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洞里发现了,叶子一点都没了,下面葱绿的球茎牙痕累累。
不仅如此,我们靠墙的砖缝里长了一棵不知什么名的草,它赖着屁股左拽右挣,非把它弄出来不可。此外,它把门外的白杨树刨了一个大坑,我们填上它又刨开。还有门旁边的茑萝,有一天,它刨呀刨,竟然把它连根刨起。
你举起棍子,它要么撒腿就跑,要么歪着脑袋,一副你打过我还会去刨的赖皮态。你要是真打,它还会跟你对抗,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猴相。
凉爽的卫生间早已没了它的进出权,里面的纸篓子不论我们放在什么位置,它都能扒翻在地,撕得里面一片狼藉。一向喜欢上纲上线,东西摆放整齐的父亲,一次又一次地给它划出禁区,它一点不在乎。
大家不是不让它进门吗?只要你门一开,它“足此溜”一下就钻了进去。特别是母亲,人胖动作缓,前脚还没迈进去,它已经进里面了。
你要是喊它出来,除非你有好吃的东西引诱它,不然它坐在地上摇着尾巴,眼睛贼溜溜地望着你。看你去拿棍子了,它推开纱门立马窜到后面院子里去,然后又推开另一扇纱门进来。
因此当你开门不想让它进来的时候,你除了喝斥外,还必须和它斗智斗勇。这一点侄女小笛做起来最得心应手,而且也最乐意去做。一次,她去卫生间,小花嘟嘟地跟着,她猛一转身,跺着脚大喊道:“流氓!”叫完哈哈大笑。我们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后来我把小笛的传神用语告诉了她母亲,她母亲逗她说:“小花也是女的,女的跟女的上厕所怕什么。”“咯咯咯———小花也是女的。咯咯咯———”侄女坐在地上,笑得手舞足蹈,仿佛遇到了天下最开心的事。我看着她想,如果有一天侄女长大了,想起这天的事,想起曾陪伴它成长玩耍的小花狗,她的童年回忆一定是不黯淡的。
(转自 : 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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