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的时候我和祝霏决定过一些正常的生活。

　　我们固定在每个星期五，星期六去Disco。我们通常大约会在九点半到十点之间来到还没有正式开始的Disco。那时人比较少，而DJ多半是在整理碟子或是休息，不会有太多的废话，只是放一张慢摇滚或是北京摇滚。

　　我们喜欢张扬的坐在舞池旁边靠近音响的位置，预热的先抽两支烟，喝两杯酒，看人渐渐多起来，看DJ喷出烟雾打亮灯光，将慢摇滚切去疯狂的Disco音乐。然后我们架式十足的离开座位，挤进舞池，扭腰摆臂，跳得要多骚就有多骚。

　　有时我们也会长时间的在宿舍或是教室里看书，复习功课，直到十一点钟宿舍快要熄灯的时候才化妆换衣服出门拦车。那时一进Disco，便是扑面而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面烟雾弥漫鬼影绰绰，我和祝霏随着节奏点点头很快便加入到那些乱舞的群魔中去了。

　　我们通常在大约两点半至三点之间离开Disco，打车回学校。因为那个时候祝霏和我都没有男朋友，我们无处可去。而在外面租房子的费用我们都负担不起。

　　学校的大门当然紧锁，但我们知道在二楼走道上有一扇永远也关不上的窗户，这是这一栋女生宿舍楼里公开的秘密。据说还是前几届的某一位学姐在某一次晚归爬到一半发现那扇窗户被人从里面锁上了之后，第二天一早便拿了个大榔头将锁窗户的扣锁砸了下来。那位巾帼英雄声势浩大的用榔头将铁窗砸得砰砰响，从此那窗不论春夏秋冬总是虚掩着，无人敢上报说这扇窗户坏了。自此造福了后面的许多届。

　　我们每次都沿着水管爬上去，用手一撑，便可以跳进二楼然后再蹑手蹑脚去六楼。

　　我和祝霏不论喝多少酒，都有本事穿着高跟鞋沿着水管爬上二楼，从不曾失手。

　　每次爬墙时我们都衷心的感谢这位英雄前辈，要不是她我们很可能得流落街头数星星等天明。但如果没有她开这个先河，我和祝霏就有机会在观察地形之后再把那扇窗户撬开，这样我们自己就成了英雄前辈，可以供后人在三更半夜吊在水管上默默感激。

　　我们省下生活费，付去Disco的门票和的士费，以及买烟买酒。这样我们如果不想伙食太差的话就没有多余的钱来买衣服了。但如果我们穿着普通的衣服去Disco会觉得自己象提着竹篮的少女，随时会开口叫出：“鸡蛋哪！”于是我们改装了我们现有的一部分衣服。

　　我们剪了牛仔裤系皮带的那一圈，让它变成低腰，以便露出我们紧实的小腹和纤巧的小腰身，我们还用铅笔刀刮毛了牛仔裤前面大腿处和后面屁股的口袋，这样的我们雪白的大腿和黑色的小内裤就在丝丝缕缕中若隐若现。我们剪掉T恤衫的袖子，剪短它的下摆，再在腰间系一个小结。

　　我们总是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做这些事情。有时我们甚至自己做衣服，用小针一下一下缝出来。还好Disco里面穿的衣服十分清凉，所以十分好缝。我们缝过许多件衣服。

　　祝霏最喜欢的是她用一块大红色的布料缝的一个吊带的小衣服，胸开得低低的，又是露背的，后面用三条细带子围了一圈，下摆很长。她将用剩的布条剪细了缝在下摆上。刚缝好以后她在宿舍里把衣服套在身上试，跳了两步舞，宿舍的灯光照在她飞甩开的衣服下摆上。她露在外面的光滑的小小肩头微微泛着光。

　　她问我：“怎么样？好不好看。”

　　“这下那些男人不止是眼冒绿光了，我看连赤橙黄青蓝紫光全都会冒出来了。”

　　“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呵呵……”

　　其中我最喜欢的则是我用一匹深蓝色的布缝的一条长长的大摆裙。裙子是低腰的，我用各种颜色的小布条缝了皮带扣，再买了一条极宽的人造革的褐色皮带系在上面。

　　裙子很重，前面开了两条高叉，走动的时候会露出腿，我上面穿一件有蕾丝滚边的紧身小背心，穿极高的高跟鞋，跳舞的时候将裙子稍稍提起来，露出我结实的大腿。

　　我和祝霏的闲暇生活也不只限于缝衣服或去Disco。我们喜欢逛街，买美丽可爱的小玩艺，买化妆品。我们买不起很贵的化妆品，就连买一只美宝莲的唇膏或是指甲油通常也要攒上很久的钱。因为钱来之不易，所以我们通常会挑了又挑，试了又试，直试到两个人的嘴唇和四周全是淡红色的擦不掉的唇膏颜色才会离开。而一旦买错了颜色总是会让我们心疼后悔很久。

　　祝霏很喜欢擦指甲油，她的指甲没有一天不上颜色的。她总是坐在宿舍的床上，放一点音乐，开了桔黄色的台灯照着她的手和架在凳子上的脚，认真的一下一下的将指甲油涂在修剪得纤圆的手指甲和脚指甲上。那种认真的样子十分可爱。

　　而且她喜欢略略翘着嘴唇，微微吹着气，想把指甲油快点吹干。那个时候寝室里面总是会飘着指甲油的味道和一种若有若无的非常女人化的味道。

　　如果在祝霏涂完了指甲油的几分钟后忽然听到她的一声惨叫，大家就都知道这位大美女一定是不小心弄花了还没有干的指甲。

　　祝霏对颜色的搭配总是别出心裁。有时她同时用两种颜色涂在一个指甲上面，用透明胶盖住一半，涂好一种颜色，干透后再用透明胶盖住另一半再涂另外一种颜色。有时她会十个指头上每一个都有一种不同的颜色。

　　有一段时间她喜欢将脚趾涂上一层可爱的天蓝色，然后再在上面用白色的指甲油点画出一朵小花。她有本事在十个蓝蓝的脚趾甲上全部点画上十朵小白花，在穿凉鞋或是光脚的时候十分美丽。

　　我对我的眼皮上那一些小小的睫毛情有独钟。总是不厌其烦的用睫毛膏一层一层刷上去，使得睫毛显得十分长而且翘。并且我还有不同种颜色的睫毛膏，蓝色，绿色，棕色，紫色……搭配不同颜色的眼影。

　　我也曾经试过假睫毛。但有一次和一个男生讲话讲着讲着自以为无比美丽的忽闪着我贴了长长的假睫毛的水灵灵的大眼睛，结果忽然假睫毛脱胶了，一下子弹了起来。那男生往后倒退了三步，说：“哎呀，妈呀，啥玩艺儿啊，吓死人了。”那次丢了大人，从此再也不用假睫毛。

　　祝霏正常的甚至开始向校报，校杂志上投稿。每投必中，后来当了校杂志的编辑。

　　我开始学习吹口琴。在宿舍里吹来吹去怕遭人暗算，只有在午休时空旷的教室里或是夕阳西下时嘈杂的操场上吹。有时也在晚上同宿舍的人全不在时站在阳台上独自靠着墙对着月亮猛吹。

　　晚上的口琴声反而衬得夜特别安静，吹得月亮在云层里停停走走。

　　星期一至星期五我们上课，逃课，看书，学习……我们买了小收音机听带沙沙声的BBC，看原版的英文小说，听英文歌曲，看英文片的时候尽量不看字幕。

　　英语毕竟只是一门语言，不用上课也学得好的。因此我们时常逃了课去东湖划船或是窝在宿舍里看小说。但大学里的逃课太轻而易举太顺理成章，所以失却了逃课的乐趣。

　　各种各样的考试－－精读，泛读，听力，口语对我们来说十分轻松。学习不再有压力，因此我们学起来也十分愉快。

　　我们和所有的同学一样打开水，听校广播，租小说，上自习，打米饭插队，或指责插到自己前面的人，吃菜吃出苍蝇，用一本书占自习室的位置或在找不到空位置时把别人占位置的书扔到一个角落。我们在宿舍楼下的空地上打羽毛球，操场上打篮球，在宿舍里的走道上跳绳。刚拿到生活费的时候去小炒部吃一顿鱼香肉丝和糖醋里脊。和同宿舍的人时常发生小小的口角。早上和晚上挤在厕所的水池边刷牙洗脸。在其他宿舍串来串去，低声说话或高声尖叫大笑。用刷子刷牛仔裤，在桶里洗衣服。晚上饿了用小电壶煮快餐面就火腿肠吃。

　　多么正常的生活啊！

　　我们甚至参加无聊的男生女生宿舍联谊会。在充满臭袜子味的男生宿舍和许多人围坐着进行自我介绍，似乎一个个纯情无比真想联谊，实际上是看看有没有王八看绿豆可以对了眼的对眼大会。

　　我们还参加每个星期三晚上的英语角，挤在同校的或是那些泡完了本校女生要换口味或是泡不到本校女生想来我们学校试试运气的或是本校女生丑得让他们绝望的理工院校的外校生中间，和所有人一起混讲着南腔北调的英语，讲烂了自我介绍之后又一一讲烂了关于音乐，电影等等的 Topic。在举办 Special Night In English Corner 的时候，我们十分热情的捐出我们的塑料桶让他们往里面放沙子再插上一只蜡烛，以营造那种烛光融融的感觉。结果祝霏的桶被烧了一个大洞。

　　我们甚至去了一次学校里的舞会，里面同样混杂着本校生和外校生。周围站着几圈没人请的或是没请到人的。圈里面的红男绿女则互相搂着跳着慢三快四恰恰等各种我和祝霏一概不会的交谊舞。

　　不断有男生来请，在红红绿绿的灯光下咧着牙笑着伸出一只手来。在拒绝了几个之后我和祝霏决定既来之则安之，跳一次也无妨。

　　我找了个长得眉清目秀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当我把手搭上他伸出来的手之后就有点恶心了，在Disco里面也还没有和任何人牵过手呢。随后他把手搂在我的腰上的举动更令我全身直起鸡皮疙瘩。真的是明目张胆名正言顺的占便宜。

　　我跟着他移动着双脚。他跳得很熟，有模有样，而且还十分乐在其中。舞会是在学校的食堂里办的，我的脚竟然还会偶尔踢到包子皮，肉骨头之类的东西。整个舞厅弥漫着油腻腻的味道和鞋子在地上拖动的哗哗声。

　　我环顾左右，跳着的深情款款，卖弄着娴熟的舞步或卖弄着深情款款的眼神，互相对视。没跳的则女生腰板笔直脸带笑容，时而推推眼镜时而摸摸头发，等待着别人去请。男生则眼冒绿光四下搜寻他们认为漂亮纯洁的。天啊……一曲过后我和祝霏一起跑了出去，迅速离开了舞场。

　　两个人共同的感慨是还真不如Disco呢，至少Disco里面的男人只是眼冒绿光盯着你不会牵手搂腰或是在做某个转身动作时故意蹭一下你的胸部。自那以后我和祝霏再没有踏入学校舞会半步。

　　作为正常生活的一部分，我们开始试图交校内的男友。

　　我们发现机会如此之多。

　　比如在上自习的时候有人会从后面用笔戳我然后递纸条过来。

　　比如在打饭插队不知从哪儿插起的时候有人会冲我们招手说你们就是外语系某某级的吧，进来进来进来。

　　比如在夕阳里我们坐在操场的双杠上看夕阳吃苹果抽烟看各式在操场上踢足球打篮球打羽毛球的猛男及不猛男的时候。那些足球，羽毛球，篮球总是往我们这边落。那些男生带着汗津津的脸和羞涩的笑容过来捡球以及讲对不起。

　　有一次我正坐在双杠上认认真真津津有味的啃着一只苹果，被一只足球射中然后尖叫一声掉下双杠来。立刻有个男生跑过来。我跳起来就骂：“长眼睛了没有乱踢乱踢的不会踢球就回家拍皮球去。啊！你陪我苹果陪我苹果陪我苹果。”到了晚上我们宿舍门口还真出现了一塑料袋苹果外加一包奇宝饼干。

　　比如书本掉了的时候有人会一个箭步冲上来用放电的眼神看着我们说：“小姐你的书。”

　　比如有人骑自行车就是会撞上我和祝霏然后再下车细细询问伤势坚持要带我们去医院。比如有人写诗送玫瑰花给我们，煽情的将自己比作杜鹃，开头总是致ZHF或是To My dearest XN，内容则是今夜你又不来，我的心在啼血，月亮则惨白的爬上来了……天地良心，我们就没有“来”过，怎么能叫“又不来”。

　　比如有人在对面男生宿舍里弹吉它唱崔健的一无所有或是郑钧的灰姑娘，我和祝霏喜欢听崔健的一块红布和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喜欢郑钧的赤裸裸和极乐世界。可惜他们从来不唱，估计是我们喜欢的歌难度太高他们还没到那水平。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互隔不远。一天在熄了灯以后当他们把灰姑娘唱了又唱唱了又唱唱到第二十遍的时候我们心烦意乱的情绪和不得安生的感觉终于达到了最高点。于是我忍无可忍的抄起祝霏的拖鞋扔过去：“有完没完了你们还，闭嘴！”

　　对面的琴声嘎然而止。

　　祝霏闷声闷气的说：“新的，二十块。”

　　第二天祝霏的鞋被一个自称是混凝土乐队主唱的长头发颓废级帅哥给送过来了。他说话的方式故意有点特别，他说：“祝姑娘，你的鞋。”让我联想到杨康和穆念慈比武招亲的那一幕。然后他说：“祝姑娘，在下想请你去小酌一番。”祝霏这丫头就喜欢说话做事颠三倒四，于是疯疯癫癫的跟着去了。

　　后来我看见祝霏和那个主唱坐在花坛边点了蜡烛弹着吉它很有气氛很有感觉的唱《外婆的澎湖湾》。

　　可惜祝霏一开口就把那男生辛辛苦苦营造起来的气氛全给毁了。她很三八的把背包带子吊在脖子上然后直着脖子扯着公鸭嗓吼摇滚版的《外婆的澎湖湾》。

　　很快两个人的发展便无疾而终了。自然而然。我们和他们每一个都是这样，还没有开始便打了句号。不用走到开始那一步，我们就知道不会开始。

　　他们当中有的人自以为是以为上了大学诺贝尔奖颁到他头上只不过是迟早的事。

　　有的人浪费成性吃包子只吃馅然后顺手将皮甩在垃圾箱里，一口气吃六个包子甩六个雪白丰厚的包子皮面不改色心不跳。

　　有的人打肿脸充胖子别着个硕大无比的Call机和一个水货的Zippo打火机穿水货名牌戴Omega假表然后顿顿打五毛钱的青菜。

　　有的人真是胖子用真Zippo打火机穿名牌戴Omega真表一只手机拿在手里吼得震山响好象全世界的生意有一半都是他家的。

　　有的洗脸不沾湿手背手帕一辈子不洗。

　　有的不会洗衣服不会洗碗打电话让他妈给他寄个洗碗机来。

　　有的神色猥琐面黄皮瘦盯着你不怀好意上看下看一副手淫过多的相。

　　有的每两分钟随地吐一口痰每五分钟随手乱扔一次垃圾。

　　有的别一把弹簧刀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紧张如惊弓之鸟。

　　有的戴着瓶底厚的眼镜还在满口为实现社会主义四个现代化而奋斗。

　　有的头发胶得如明镜穿时髦衣裤皮鞋鞋面和其头发一样光可鉴人。

　　有的人傻笑起来没完没了。

　　有的人以自我为中心要求谁都要听命于他。

　　有的人自以为是李敖。

　　有的人将女友当成Zippo打火机或是优秀成绩单一般四处炫耀。

　　有的人大尾巴狼一言不发有的人滔滔不绝天花乱坠……

　　每每发生以上情况中的任何一种时，我和祝霏就会在心里说：“靠！这个又不行！”

　　Disco里面当然也充斥着各式各样的男人。本土男人，洋鬼子，日本鬼子，学生，混混，流氓，生意人，工作人士……热热闹闹济济一堂。

　　我和祝霏也不是没有想过在光怪陆离的Disco里面找一个男朋友。我们的原则是只找中国男人，每每有老外涎着脸来问我们“What's up”的时候我们总是板着脸恶狠狠的说：“ Nothing is up, everything is down”。

　　里面还不乏许多凸肚秃头的比我爸还老的男人酒气冲天的搂着比我还小的女人，这一类大多是港台的生意人，于是我和祝霏只好不得不再次将原则修改为只找中国大陆的男人。

　　有一个四十来岁的香港商人，不知怎么的注意上了祝霏。只要看见祝霏便买了酒，果盆，鲜花之类的东西送过来。偶尔过来在我们旁边站站也十分老实真的只是站着。

　　Disco里面我们认识许多人，因为玩的地方就那么多，而且也就那么多人玩。东家不玩，玩西家，转来转去其实都是同一帮人。大家都是同玩。在里面热热闹闹的互相打招呼一起喝酒摇骰子跳舞。但一出Disco便谁也不认识谁了。

　　我们看这个香港商人并不十分讨厌偶尔也和他聊两句。这个人在香港结了婚了，一次对祝霏说他很喜欢她想请她第二天吃顿饭，祝霏哼了一声便换了桌子。

　　自此他也就只是一起坐坐，摇摇骰子，再没有任何过份的言语或举动。有段时间他没有再出现在Disco，我们也不以为异，因为这里面随时都会认识新的人也随时都会有人消失。

　　可不久他又回来了，在Disco里碰到了祝霏，神色严肃的说有话要对她说。，将祝霏拉到一个比较僻静的角落，说：“我和我太太离婚了，我现在在等你，我等你！”

　　祝霏笑了起来，说：“那你将来和我离婚的时候打算等谁呢？”

　　一晚，我们两个在一家很大的两层楼的Disco里上上下下跑了很多遍之后彻底放弃了在Disco里找男朋友的希望。

　　那家Disco楼上是表演厅，表演歌舞，当然会穿插黄歌和艳舞。小小的T形台伸展出来，上面有穿比基尼的女郎跳范晓萱的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还有脱衣舞女郎，在紫色灯光下皮肤象褐色的蜜糖一样，抓着一根钢管扭啊扭啊的把身上的衣服脱至三点。底下坐了各式各样的人看表演，男人们如果兴起了可以叫小姐们来陪酒陪看。

　　“俗！”我对祝霏说，“你看这里的男人一个个特俗。”

　　我们到了楼下的迪厅，面孔明显比楼上年轻了许多。有的男人穿着荧光记号笔一样的衣服，戴着极粗的金属链子。这些人大多属于小混混。成日游手好闲，瘦得象竹竿，两条麻杆一样的腿撑着扁扁的屁股。他们为了一句话或者是一个眼神可以动手动刀。他们似乎永远营养不良永远胃痛还永远咳嗽个不停。

　　还有一种长得超级帅的，目光灼灼的搜寻四十岁以上的女人，而且一定要是穿戴全部名牌的那种老女人。

　　“唉……”我站在两层楼中间的楼梯上对祝霏说，“楼上的全是大俗人，楼下的全是小痞子。”

　　“那就算了呗，男人这玩艺，有的时候也得讲讲缘分吧。”

　　我们就这样在Disco里度过了许多个美妙的夜晚。

　　我们喜欢震耳欲聋节奏感强烈的音乐。喜欢在嘴里仍有淡淡烟草味的时候对着瓶子大灌一口冰啤酒，体味嘴里残留的酒味和烟草混合后的美妙味道。喜欢穿着自己缝的衣服展示身材。喜欢烟雾缭绕灯红酒绿。喜欢跟着节奏跳得满头大汗。喜欢摇骰子，最厉害的时候可以把十粒骰子在吧台上排成一排再一个一个收进摇动的骰盅里。

　　但我们不纹身不在身体上打洞穿眼不碰毒品不吃迷幻药从不喝得醉至不省人事不出卖我们的身体和笑脸。

　　我们只是每个星期五星期六去Disco，星期天在宿舍里埋头睡一整天，黄昏时起来吃晚饭，然后晕头晕脑的在校园里四处闲逛。

　　这些就是我们大二的正常生活。

　　在无数个开心与不开心的日子里，有着许多难以忘却的回忆。

　　比如学校里早餐时卖的现摊的带着葱香的鸡蛋饼。上课时有蝴蝶飞进了教室里。寝室里熄灯后点了蜡烛吃麻辣锅巴喝啤酒天南地北的闲聊。在皎洁的月光下翻墙回寝室。BBC整点时那一小段永恒不变的音乐。空荡的教室里回响的口琴声。Disco里面跳舞跳得满头大汗。三点钟从Disco出来发现外面下着小雨空气清新，在干净亮丽的反着光的街道上散上一小会步。三点钟从Disco出来发现外面下雪了，坐在的士里看着扑面而来的雪花被车灯照射成黄色，车行缓慢，雪花在黑暗里翩翩飞舞。抱着布料听音乐聊天缝衣服。黄昏里坐在操场的双杠上吃苹果。男生带着汗害羞的微笑着的脸。学校小炒部的鱼香肉丝，糖醋里脊加啤酒。对面男生寝室里弹唱的灰姑娘。用小电壶煮快餐面加了大白菜鸡蛋和醋之后的香味。熄灯后点着蜡烛看小说。大冬天和一大帮同学在学校附近吃火锅喝啤酒吃得满头大汗喝得满面通红。夏天在寝室水房里冲冷水澡大家赤裸相对引颈高歌。一个人在寝室里的夜晚从阳台上看出去远处的宁静的灯火……

　　大二就这样过去了，我们二十岁的那一年就这样过去了，就象我们生命中的每一年一样，无牵无挂，一去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