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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里停车一向是不要钱的呀,我来这里好多次了,没有一次是停车要钱的。”
“两角钱,你停了车就要两角钱!”老太太的吐沫直喷到张教授的脸上来了。
张教授皱着眉,奇怪的看着她。他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要收钱了。
“以前从来没有的事,从来没有收过钱。”
老太太火了,往张教授的脸上喷着吐沫:“怎么?你想不给钱,那里写的清清楚楚的,停车两角,你眼睛长着出气的,怎么没看到?”
“哎……你怎么骂人呢?”
“你给不给钱?”
旁边的人开始围观了。张教授退了一步,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吐沫,那老太太高兴了,以为他怕了她的高声叫骂,于是更大声的说:“你这人真不讲道理,停了车不给钱。”
张教授脸涨得通红,他并不习惯于这种场面,他急速眨着眼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进去这么一会儿就要给钱了。”
“来来来,大家来看一看,这人停了车想赖钱。”老太太喷着吐沫转了一圈。
“谁要赖你的钱了?你这样不合理。是谁让你在这里收钱的?”张教授开始反击了。
老太太顿了顿,看着他:“街道管理局!”
“街道管理局?这象话吗?这是邮局门口啊,谁也不会在邮局呆很长时间,进去寄个信还不到五分钟,出来就要给你两角钱?”旁边有人开始附和张教授。
老太太有一点着慌了,“这里挂着牌子呢,这里挂着牌子呢。你想赖钱?”
张教授看了那个牌子一眼:“这么小个牌子谁看得见,况且这里一向是不收钱的,我停了车就走了压根就没有想到这里还会有块牌子。”
老太太眼看说不过他,看了周围的人一眼,忽然提高了声音说:“你停车就要给钱,不给钱就是赖钱。来呀,大家看一看,这人要赖钱。这人要赖钱。看不出你这人斯斯文文其实是个赖皮。”
张教授涨红了脸,“我不是要赖你这两角钱,只是这种收费方式太不讲道理。”
老太太直逼到他脸上来,“你说我不讲道理,我还没说你不讲道理你倒说起我不讲道理来了,真的是猪八戒倒打一耙。什么道理不道理,别以为你长的斯文象个老师样,就可以狗眼看人低。”
旁边开始有人笑了起来,张教授的脸更红了,“你怎么老是骂人?不就是两角钱吗?”他准备去钱包里面找那两角钱。
“我就骂你了怎么了?我就骂你了怎么了?赖了钱就是狗,赖皮狗!”老太太凶神恶煞的说。
张教授血一下子全都冲到脑子里去了,无意识的反骂到:“你才是狗呢。”
“你骂人!”老太太一把揪住他的车把,“大家看一看那,这人停车想赖钱还骂人那。不就是两角钱吗?有什么呀?你赖钱也就算了,我一把年纪你这个婊子养的骂我。你这个老婊子养的,你他妈个X的给钱! ”
张教授感觉自己气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凑近了他继续骂着,张教授木着脑袋茫然的看着她张开合上的嘴和嘴里面翻滚的舌头。他只感觉她的吐沫带着一股臭气直喷到他脸上来,喷到他的眼睛里去。他忽然感到十分的疲倦,想骂的脏话仿佛一团脏布堵在他的喉头。但是他骂不出口。他骂不出口啊。胸前的脏布越来越大,他也想骂一句:“老婊子养的。”也想骂一句“你他妈个X的” 但是他哆嗦着嘴唇就是骂不出口。
他哆哆嗦嗦的从钱包里摸了两个一角钱的硬币递到她手上。然后低头去开他的车子,刚要推着走忽然车子被什么东西硬给拽住了。他吃了一惊,以为老太太拉住他的车子不让他走。猛回头看见老太太正在看着手中的两角钱,这才发现自己车子的前轮还被锁在旁边的柱子上。
于是他又俯下身子去开链锁。因为旁边挤进来了别的车子,他只得艰难的撅着屁股挤在狭小的车与车之间的空隙里,用力把车钥匙插进车锁里。这时两角钱硬币忽然掉在他的身边,他看了一眼,刚想直起身子问,谁的钱掉了。
这时忽然听见那个老太太又大声骂起来:“老娘不要你这两个破钱,你这两个破钱留着给你买钉子,买你儿子女儿棺材板上面的钉子。”
张教授脑海里出现了他女儿的样子,他女儿上高三,扎着马尾,背着书包。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感觉堵在喉间的那块破布一下子变得很大很大,大到胀满了自己的身体,从头到脚都胀得难受,他觉得自己呆站在那里,仿佛整个人被体内那块巨大的破布给定在那里了。
他就那样定在那里看着那个老太婆,他奇怪的看到一匹黑色的污秽的脏布从老太婆嘴里不断的冒出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将拿在自己手中的链锁朝那匹脏布挥过去。
“打人了,打人了。”四周的人乱了起来。
张教授垂下了手,看了躺在地上的老太婆一眼,然后又盯着自己的手看。上面一冬的冻疮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好,仍然是有着黑红色的印子。初春的风吹过来吹过去,张教授悲哀的想,美国是去不成了吧。明年冬天又要和学生们一块挤着洗澡了。
街上的汽车喇叭响成一片,张教授就在那儿静静的站着,静静的呼吸着带着灰尘带着汽车尾烟带着春天气息的空气,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手,静静的想着心事。春天特有的甜香,穿越了满街的灰尘,穿越了各种油烟味,在初春的街道上荡过来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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