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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大雪初霁,我妈在十八里沟捡回了一只小山羊。当时,小山羊显得很孱弱,身上还有许多伤口,我妈把它抱回了家后,生了火,把小山羊放在火盆边上,去温暖它那冻坏的身体。接着,我妈又熬了半锅粥,轻轻地放在小山羊的面前。接着,她又找来药膏,给小山羊敷上,还亲手为小山羊缠上绷带。那会,我看见我妈的眼睛里充满了爱怜。 那天,我妈一手轻扶着小山羊,一手摸着我的脑袋说:“以后可要好好疼爱这小山羊呀。”那会我还小,就问我妈:“要像春妮哥对春妮那样好吗?”我妈连连说是的。春妮是我邻家的一个同龄女孩,她哥对她特好。而我没有妹妹。于是,我就对我妈说:“那我也叫这小山羊‘妹妹’吧!” 冬天的晚上,很冷,我妈就找了很多稻草,在床头给那小山羊临时搭了一个小窝,还加了一床棉被胎。每天早晚,小山羊都和我们喝同样的稀饭。就在冬天快过去的时候,我发现那头小山羊整个变了样,毛儿细白柔软,不时欢快地摇动着长长的尾巴,跳跃腾挪,展示其健康活泼的生命。它的身上有股淡淡的羊膻气味,我觉得特好闻。只要我对着它喊“妹妹”,它会立刻凑到我的身边,在我身上蹭来蹭去,有时还会轻轻地舔我的脸。 春暖花开,碧草青青,每天放学回到家,我妈总让我带着“妹妹”到溪边田头去放牧,特别是春天槐树花开的时候,我手挎个竹篮去采摘白嫩嫩的洋槐树花,在我身后,是白白的山羊,它发出欢快的叫声。那会,我手里常拿着一枝长满槐花的树枝,让山羊跟在我后面追,有时停下来,一边喂着它,一边细抚着它遍体细润的白毛。那时,午后,我常把山羊抱在怀里。看着我妈细致地用梳子为山羊梳理羊毛。我妈常说:“它是你‘妹妹’呀,我就是在给它梳头发呢!” 夏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我家那头名叫“妹妹”的山羊肚子里就有小宝宝了。小羊羔出生后,“妹妹”的全身像水洗过一样,它无力地跪倒在干草上,但仍用舌头不停地舔着小羊羔身上湿湿的液体,它的表情显得是那么地温柔专注,这一切都深深地感动着我们全家。 后来,我们家的山羊不断地繁衍,在第三年的时候,我们这的山羊已经快达到二十头了。在我家的羊群里,每次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那头名叫“妹妹”的山羊,在它的带领下,我们家的羊群从不在路上吃路旁任何一种庄稼。我妈常说:“我们家是靠养羊兴家的,其中功劳最大的,就是‘妹妹’了”。是的,后来,我们家有许多山羊,就这样,边养边卖,我们家道渐渐殷实起来。我妈从来舍不得卖掉“妹妹”,尽管,它已越来越老了。 有一年,那头名叫“妹妹”的山羊终于死了,是老死的。那天,我看见我妈眼里有泪,而我们全家每一个人的眼睛也同样是潮湿的。我们没有人想到去卖它,我们把它埋葬在门前的老槐树底下。每年春天槐花飘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个“妹妹”曾跟在我身后,追逐着我手里开满槐花的树枝。
来源:[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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