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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了我的上班生活。
公司离我家不远。我每天骑着自行车,从家里出发,经过我以前大学的校门,路上和各式各样的熟人打过招呼之后便到了公司。
公司挤在一个破旧的四层楼建筑的二楼。办公室内一年到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我有一个小小的办公桌,放在角落里,看上去象是不知道从哪个学校里捡来的小课桌。我每天坐在那张课桌后面,感觉自己仍然处于大学时代。
我的工作并无任何的挑战性或新鲜感。
公司虽小,但人际纠纷却一点也不逊色于任何一间大公司。好在我地位实在太低,没有人将我放在眼里。因此我得以在惊涛骇浪的人事斗争中麻木的捱日子。实际上这份工作就是一份麻木的工作--帮那些正在闲聊的大头头们倒茶递水,收拾他们看过的报纸,或是出去跑个腿,偶尔翻译一点谁也不知道是作什么用的东西。
每个月底发工资的时候也无法令我兴奋。我每个月交给父母二百块钱作为我在家里生活的生活费,另外四百元钱我打算花两百省下来两百存起来。因为我除了每天中午在单位附近买一盒盒饭吃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别的开销。
离开了学生生活,离开了祝霏,Disco,逛街,泡帅哥等都显得毫无意义。
我的脸在一天一天上下班的途中日益凝重,我的青春也一天一天在那充满霉味的办公室里和那张狭小的办公桌后面逐渐流逝。日子渐渐归于一成不变的节奏,而一成不变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
祝霏时常打电话给我。国际长途比我想象中的要清晰。祝霏的话语真切的从听筒的另一头传来:“这地方可真干净,竟然没有灰。”
“这里你穿什么都可以,还可以在马路上抽烟,没人会多看你一眼。”
我可以想象祝霏穿着电视,杂志里看到的那些美丽的吊带装,露背装在街上自由自在抽烟的样子。我们曾经在武汉的街上抽烟却被人看来看去。祝霏曾骂他们少见多怪。而我,很长一段时间连烟也不曾抽了。
在电话里祝霏的声音是满足而快乐的。“李牧对我百依百顺,当心肝宝贝宠着呢。他又再次向我求婚了,不过我没答应,他真是好男人,不是我不想嫁他,一来我才二十一,二来我们两个才来新加坡,他这边的生意刚刚起步,而我还没有找工作。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你不打算找工作吗?”我问她。
“找!当然找了。但李牧说钱不用我操心,先让我花时间熟悉环境,适应一下这边的生活,然后再找工作。”
“我每天在一家充满霉味的小房间里工作,坐在我们以前大学坐的那种课桌后面。”我向她诉说工作上的沉闷无聊,“毕业后出来当打杂的,大学里学的那点英语都快忘光了。”
“千万别!”她说:“尽量多用用英语,多看点英文小说,千万别白学了这么多年。以后说不定还会用到的,事情总是在变化的嘛。”祝霏鼓励我。
我相信祝霏说的对,事情应该总是在变化的。只是这变化什么时候会发生。
快要过春节的时候,我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
大年三十的整个下午我都奔波于武昌与汉口之间,忙着替单位送礼品给其他单位。
我在七点钟天完全黑透时才回到家。我洗了把脸,看着池子里洗下的黑水,感觉自己的肺里积满了灰尘。我想着祝霏,想着她穿着短裙T恤在空气干净的异乡怎么样过这春节。吃了年夜饭,我和家人坐在电视机前面看春节联欢晚会。晚会里许多自以为幽默好笑的段子令我一阵阵的牙酸。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祝霏来电话了,我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和她聊着。
“我想武汉想看春节联欢晚会连倪萍的笑脸赵忠祥的声音我都想。”祝霏的声音清晰的从电话的另一头传过来。“新加坡这边看不到春节联欢晚会,得大年初三才会放,而且还是剪辑过的,删了很多。”
“可是……”
祝霏打断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以前我也觉得春节联欢晚会很不好看,很无聊。但是当你在异国他乡过春节的时候,你就会想家,想以前在家里和家人一起看电视嗑瓜子吃糖果的情形。你就会将遥控器换来换去换遍所有的频道但只想看那个从小到大几乎年年年三十晚上都看的春节联欢晚会。有些事情出了国以后再看就不一样了,有很多事情是在国内的你所没有办法体会到的。”
“吃饺子没?”我问她。
“吃了,我和李牧一起包的。我们还放了枚硬币,结果李牧吃到了。”
“代我问李牧新年好,祝他新年发大财。”
“他们生意人一到过年祝来祝去都是发财。李牧在快过年的时候又向我求婚了。不是没有考虑过嫁给他,他真是好男人,对我也没话说,只是最近发现他太过于想让我专属于他。当然,谁都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全心全意对自己。但他是要求我只属于他,比如他虽然鼓励我在这里多交朋友,但朋友只可以是女的,不可以有男的。好,这无所谓。有时由于我找工作,有的男人打电话到家里来他会再三再四问清楚人家是谁才把电话给我。上街买东西我则最好不要找男店员。现在我在学驾驶,他连我的教官都要求是女的。甚至有时他会翻查我手机上的已接来电看谁给我打过电话……这些,也许就有点过了。”
“也许是你让他没有安全感?”
“自从和他在一起我一直对他全心全意。他不应该没有安全感。如果是因为我长的漂亮而令他有这种感觉的话,最初我们认识的时候他又不这样。”
“除了这一点,他还有什么别的让你不满意的地方吗?”
“没了,就这一点,其他都很好,对我一心一意,衣食住行都照顾的无微不至。生意再忙都尽量推了应酬赶回来陪我吃晚饭。”
“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男人。”
“当然,只希望他这一点不要发展到太过份。”祝霏叹了口气。
“你就别叹气了,你这衣服化妆品珠宝首饰全部都是名牌连内衣都不是Barbara就是CK的女人就别叹气了。我做婢女一个月六百块的还没叹气呢。”
“我也是想要马上找一份工作。李牧则建议我考完了驾照以后再考虑找工作的问题。他说这里很多工作都需要有驾驶执照的。而且他还劝说我最好还是不要出去工作,公司里面也不外乎是朝九晚五的坐在冷冰冰的办公室里钩心斗角,用八个小时来做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做好的事情。可是我仍然是需要工作,我总不能读了大学出来就在家里当太太吧。他又说如果我一定要找的话,最好好好花时间慢慢挑一挑,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
“那倒也是,我是为了生计,别人给什么吃什么,毫无选择。你无需为钱担心,可以挑选一些自己喜欢的工作。”
“但这世上有几个人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呢?我连自己喜欢什么工作都搞不清楚。怎么挑?李牧又恨不得把他赚的钱都堆在我身上,天天说何必去工作呢,坐在家里就自有他给我绝对足够的钱花。”
“他还是爱你的,否则又何必这样,又何必推掉应酬晚晚回家陪你吃饭,又何必再三再四的向你求婚。”
“是啊。”祝霏又叹了口气,“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帅哥。”
这时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窗外忽然一下响起了鞭炮声。每年都有人偷偷用这种古老的方式迎接新年。
我拉开了窗,鞭炮声更响了,一声叠着一声,每一声都迫不及待的在这漆黑的夜里回响着,我把话筒伸到窗外去让祝霏听武汉的鞭炮声。
鞭炮声响完了,我听见话筒里面祝霏和李牧互道新年快乐。然后她又对我说:“许念祝你新年快乐,新年新气象。”忽然又笑了起来,一定是李牧在一旁逗她,她匆匆挂了电话。
我想着她刚才那句祝福:“新年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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