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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沪上的朋友说,宁波菜目前在上海非常受落,《新民周刊》和《申江服务导报》都热情地报道过。我听了,第一个反应是:有没有搞错! 台湾的唐鲁孙先生在《中国菜的分布及其风味》一文中总结说:“宁波菜因为地理上靠近舟山群岛,海产特丰,就地取材,所以大部分是海鲜为主,渔罟所获,以盐防腐保鲜,因此,一般说来宁波菜比较咸。”海鲜为主,这是肯定的,宁波所谓“十大名菜”里有六样是“鱼”:锅烧河鳗、腐皮包黄鱼、彩熘全黄鱼、黄鱼鱼肚、苔菜拖黄鱼、冰糖甲鱼———甲鱼也是水产嘛。至于这个咸,也许我口味重,一直没什么感觉。 内子的外婆家在宁波,周围舅舅阿姨一大群,前年春节我们夫妇二人回去省亲,亲属盛情款待,我们轮流在各家吃饭,几天下来,我叫苦不迭。内子半是安慰半是训诫地说:“因为你是远方来的姑爷,人家才特意准备得丰盛点,别拿好心当了驴肝肺啊。”老实说,丰盛我倒是不在乎,反正破费的人不是我;可是这丰盛是一模一样的,就让人有些吃不消了。原来,我每到一家都得吃几乎完全一致的菜式,雷打不动的是炖甲鱼、烧河鳗、五香烤芙和雪里红年糕。甲鱼没什么吃头,河鳗淡而无味,烤芙咸得可以,年糕是我最不喜欢吃的东西之一,如果是甜的倒也罢了,拿来炒菜实在匪夷所思。吃第一顿,我捏紧“忍”字诀,心想反正以后有更好吃的,饿一次没问题,所以大义凛然,假装谈笑风生忘了吃饭。第二顿,渐生疑窦,有不祥之感。第三顿,万念惧灰,提筷四顾,心下茫然。第四、五、六顿,乐天知命,学会了靠一小碟花生米送下一碗米饭。 宁波的冬天相当湿冷,夜里,我躺在铁块一样冰冷沉重的大被里,又冻又饿,心中充满了怨怼之情。我不是怨他们对我不好,我是怨他们对我太好,把平日舍不得吃的过年菜都端出来招待我了,那一刻,我完全理解了日剧中女主角的心情,她们向求爱者说:“请您不要对我那么好!” 小时候,我经常做噩梦,梦见自己从高楼上跌落或被歹徒追杀。上学之后,常梦见考试,铃声响了,题目才答了一半,满头大汗。后来毕业工作,这类噩梦渐渐不做了,不过仍会偶尔梦魇,梦到人家笑容可掬地端上四样菜:炖甲鱼、烧河鳗、五香烤芙和雪里红年糕。
来源:[金羊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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