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索是传说中名将关羽的公子，三国距现在已有一千八百多年，他却一直活在云南澄江县阳宗镇小屯村的日常生活中，被人们视为整个村寨的保护神。

　　老人们向儿孙和外来人讲起关索时，语气虔诚而表情却多少有些神秘，似乎冥冥之中，关家的三公子就在身旁注视着他们。在这里，每年的正月间都要上演一种名叫关索戏的傩戏，而这个剧种最保守的说法也有两三百年的历史了。

　　历代屯戍之地

　　小屯村在整个云南应该说属于比较典型的汉族村子，全村150余户人家。距离昆明不算远，一个半小时路程。

　　因为关索戏近年来日益受到国内外有关人士的关注，小屯的知名度也随之越来越高。小屯背靠梁王山——元朝时云南统治者梁王练兵习武的地方。翻过梁王山的大垭口，可到达旧时的府城，如今的县城澄江，再往前走上几公里，就到了抚仙湖；它北面接阳宗镇和阳宗海。小屯地理位置十分险要，过去一直是兵家屯戍之地。《澄江地名志》载小屯因明洪武年间，曾在此屯兵扎营而得名。后来官道改了方向，阳宗逐渐沉寂，小屯丧失了地理位置上的优势。

　　同云南的许多汉族村落一样，小屯村的发展史实际上是一段多民族相互排斥又相互融合的历史。小屯过去曾是彝族聚居地。小屯所属的阳宗古称强宗，是大理国时在滇南设置的三十七部之一。阳宗一带的彝族与汉人有所接触具体始于什么年代已无从考证。明洪武14年，朱元璋的部将傅友德、蓝玉、沐英平定云南，重兵屯戍，大量江南汉族富户迁至云南经商屯田，其中部分到了阳宗一带，逐步与当地的彝族相互融合，形成现在阳宗的汉族。

　　二十余年的改革开放使周围的山乡，包括一些少数民族地区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却并没有使这里变得四通八达，许多相沿几百年的习俗仍被完整地保留着，从中也可看出边地汉民的坚韧。

　　中老年妇女的衣服长及膝盖，大襟，领口和襟边都用花布或花边镶滚，裤脚也要镶上花边，穿绣花布鞋，头发梳成一把后向上盘起，用头巾盖住。这样的打扮，很有些像周围的彝族。老年人说自己是地道的汉族，祖先当年随沐英充军而来，祖籍就在南京柳树湾，至于打扮，只不过是周围村落的相互影响。

　　闹新春，跳关索

　　春节是小屯村一年之中最为热闹的节日，从初一一直要到正月十六，关索戏在此期间隆重上演。关索戏在当地民间称为玩关索、关索土戏。每至新春，必跳关索，似乎不跳关索，年就过得不完整，一年的晦气就除不掉。全国玩关索的只有小屯，近些年初一到来，四面八方的人纷至沓来，把不大的村子挤得水泄不通。

　　一位老戏剧专家说关索戏在春节正式演出前，还要举行一个祭药王的仪式，相当于盛大活动前的开幕式，作用不可低估。

　　翻开陈寿的《三国志》和罗贯中的《三国志通俗演义》，并无关索的记载，清初毛崇岗的《三国演义》中才出现抱病在家的关公第三子关索求见孔明，要求随军南征的记载。孔明令关索为前部先锋，一同南征。关索在征战过程中威猛过人，屡建奇功，赢得当地人的赞赏和崇拜，元明时期，民间还出现许多以关索为号的绿林好汉，这也是云南、贵州一带以关索命名的地名很多的原因。据考证，仅玉溪一带，以关索命名的地名，就不下5个。在昆明晋宁和玉溪交界处关岭村的关索庙中立有一块《江川关索岭碑文》就详细记载了关索随诸葛亮南征时在云南的事迹。相传当年关索率军路过小屯一带，曾在此扎营，所以小屯过去又叫先锋营。

　　要跳关索，先立药王

　　祭药王的仪式在灵峰寺举行，药王就是关索。关索戏演员的戏服平常就存放在灵峰寺，而这些东西都是不能随意乱动的。关索戏属于傩戏的一种，一般正规的傩戏都要有专门的寺庙供其存放戏服和祭祀等。

　　灵峰寺始建于清康熙年间，内供神灵18尊，除中龛供奉五显灵官、文武二差外，左右龛内供奉的神灵都很有特色。庙内梁柱上的贴联上写着"蜀魏吴好汉英雄盖世存天下，刘曹孙人物妙算传世间"，其他的几幅对联也与三国有关，一看就让人感觉出这里与三国的不解情缘。

　　一大早就有人在庙中忙碌，碰巧遇到关索戏中饰演刘备的演员老龚。老龚不仅在戏内是核心，日常生活中也有相当的威望。此时，他正指挥人把一张长约两尺的红纸挂在五显灵官神位之前，这是药王关索的牌位。挂完牌位，众人来到存放关索戏面具的箱子前，拂去陈灰，打开箱盖，将关索戏中20个主要人物的面具拿出，按前四中六后五的顺序供在被他们称为神桌的木桌上。

　　接下来的是领生仪式。众人神色虔诚凝重，由于关索戏在小屯民间具有神秘的力量，因此演员都要经过仔细地挑选。一旦被挑中，就有了某种世袭的意味，各种角色实行父传子，子传孙，没有子嗣也只能由侄子或亲属代替，也就是说，演刘备的家庭一辈子演刘备，演孔明的家庭一辈子演孔明。关索戏还不许女人参加排练，戏中的两位女性角色——鲍三娘和百花公主都要由男人女扮男装来饰演。

　　仪式开始前，演员们已聚集庙中，共四十来人，主要演员二十人，年轻的年老的都有，没有任何人缺席。待老龚等人将面具等放好，祭药王的仪式就要开始了。这个仪式在当地又叫立药王，只有先立药王，才能演关索。立药王的日子在腊月间，一般是十六或者二十六。立药王的主要活动是领生。

　　众人在灵峰寺的大殿里铺了草席，在院内放了一盆水，门前燃起一堆柏枝。一切准备就绪，就有几个演员走到庙外的路上捉领生用的鸡。鸡是可以随意捕捉的，见到哪只逮哪只，先用后付钱。柏枝能驱邪避毒，逮到鸡的人抱着鸡必须从柏枝火上跨过去才能进入庙中。进庙后先在天井里将鸡嘴和鸡脚洗净，进入正殿交给演刘备的老龚。

　　今年的兆头不错，抓住的公鸡不仅摸样雄赳赳的，行动上也格外配合。老龚抱着鸡组织演员们在药王的牌位前跪下，然后让鸡在三个碗里啄食，谓之领酒生、水生和米生。在鸡领生时，大家的心都提在嗓子眼，因为鸡不领生，就还得把这只鸡放了，重捉一只，而这样，整个活动也会因此而蒙上阴影。幸好鸡在米生碗里啄了几下后，只在酒生和水生碗前稍做迟疑，就下嘴了。有两个人把鸡杀死，将血滴入事先准备好的酒碗之中，然后用一根鸡毛将血酒抹于每个面具之上，谓之祭面具。之后便是大家同饮鸡血酒。一切做完之后，有人将鸡煮熟，抬往神位上祭祀。

　　傍晚来临时，原班人马又回到庙中，进行第二轮祭祀。这一轮和上一轮大同小异，还是请关索等人来玩，求他们保佑村寨等。大家祭完之后，就有人把鸡分成若干小块，凡参加演关索戏的演员，不分主次，每人均能分得一小块。老龚一直是所有活动的主持者，解释说："这是几辈人的规矩了，大家吃了鸡肉，意思就是成了一家人，也就能尽心尽力为药王效力了。”分鸡肉时，我注意到鸡头由关索吃，鸡脚由马超吃，张飞吃翅膀，其他部位就分得不那么严格了，这也是祖先传下来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