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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受伤的海雕被送到救助中心
2003年2月16日清晨,我踩着前几天留下的积雪,像往常一样来到北京猛禽救助中心。刚一进大门,迎面遇到了中心的宋主任。他神情严肃地对我说:“昨天有一位市民在密云水库边上捡到一只白尾海雕,后经林业部门转到咱们中心。情况很不好,你最好先看一下”。我们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中心的病房,在病房的走廊上我们又遇到了中心的研究生小侯和小刘,她们是在中心从事猛禽救助的相关科研工作。她们也是一脸的焦虑神情。我看见她们拿着猛禽识别手册,显然她们在我来之前已经收集了有关白尾海雕的种类、习性、分布等有助于救护的相关资料和数据。因为这些资料是成功救助的基础。
当我们打开病房门时,我看到了一副令人吃惊的景象,在病房中央的人造草坪上,伏卧着一只巨大的白尾海雕幼鸟,说它巨大是因为从头到尾约有90厘米。说它是幼鸟是因为它只长了一身斑驳的褐色羽毛,由此可见它是去年春天出生的幼鸟,今年是它第一次过冬。
检查病因确定救治方案
在检验室,我们先把它放在电子秤上测量体重,是4105克。一般而言同样大小的健康海雕体重最少应该在4500克以上。随后又进行了抽血、量体温、寄生虫等一系列检查,由于是大家齐动手,大约10分钟后,检查结果就陆续出来了,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糟得多。它已经进入半休克状态,导致休克的原因就是饥饿。
从已知的情况分析,这只小海雕在野生环境中捕猎经验不足,加之连日降雪造成的长期饥饿使它飞不起来被人捡到。在北京地区,食物的匮乏和严酷的自然条件是导致年轻猛禽死亡的重要原因。宋主任果断地说:白尾海雕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我们必须尽最大努力将其救活。必要时可以使用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提供的特殊药品和器材,一定要成功。
救治工作开始进行
平时在抢救猛禽时,为了减少猛禽的痛苦和挣扎,经常将猛禽麻醉后再操作。而今天这只海雕身体异常的虚弱,进行麻醉危险性极大,很有可能在急救过程中死亡。所以,为了安全,我们决定采取人工保定的方法。这种方法要求一个人将海雕固定住,保持平躺的姿势,并使其张开翅膀,这项工作由宋主任负责;小侯负责把持氧气面罩和监护海雕呼吸和心跳的变化;小刘负责给海雕准备液体并加热到41摄氏度。这时手术室安静得出奇,只能听到我们的呼吸声和器械的碰撞声。正当我要将针扎入海雕的静脉时,宋主任突然叫了一声“注意”。随后,疼痛使海雕的翅膀突然扭动了一下。幸亏提醒及时,我迅速地将针拔了出来。如果再迟一点,锋利的针尖就会把好不容易找到的静脉划一个大口子,造成皮下大出血,使我们的抢救工作雪上加霜。小刘只好腾出一只手帮助固定海雕的翅膀。最后终于将点滴针扎进了海雕的静脉,41度的液体缓慢注入了海雕的体内。为了保证输液顺利进行,大家都保持一个姿势不能动,就像四尊雕像一般。抢救结束时,我们四个人全都是满头大汗。大约四小时后,海雕的体温、心跳有所上升,大家都稍稍松了一口气。
海雕康复速度令人惊讶
随着时间的推移,令人振奋的好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第二天,它可以做短时间的站立了;第三天,已经能完全站立了。海雕恢复的速度真是令我们惊讶,使我们更进一步感受到它的生命力是如此的顽强。虽然救护取得了一些进展,但是我们告诫自己: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今后还可能遇到想象不到的困难,我们应该不懈努力,直到最后的胜利。这三天,我一直密切地观察海雕的胸骨和双翅是否在爬行时被草坪磨破,这几处都是皮包骨的地方,一旦磨破很容易引起感染,后果不堪设想。我们采取了保护性包扎的方法,直到它完全能站立才拆除。
更让我们想不到的是,刚刚恢复点体力的海雕开始向我们发脾气了,说明原有的野性正在逐渐恢复。这正是我希望看到的情形。此时,我已感到抱着它进行护理越来越困难了。它开始用锋利的大嘴撕咬任何试图接近它的东西。而且,眼神一改往日的温和晦暗,取而代之的是野性的明亮。是开始喂食的时候了。
海雕病愈后的第一次进食
第四天,小侯和小刘将从自由市场买来的两条草鱼放进病房内盛水的大塑料盆中,然后藏在门外悄悄观察。只见海雕踌躇了一会儿,摇摇晃晃地走到盆边,呆立在那里看着盆里的鱼,似乎在回想着野外生活的时光和熟悉的食物。最后,它好像下定了决心,颤颤巍巍地抬起左爪,好像还没有选定猎物似的。此时,在病房外观察的小侯和小刘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再看海雕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利爪,随着“哗”地一声,水花飞溅,利爪中多了一条鱼。接下来,它呆若木鸡地抓着鱼站在原地,也许这一击耗尽了它的气力。一个小时过后,再去观察,还没有变化。
我们决定填食,小刘将草鱼肉剪成手指般粗细的肉条,再加上猛禽专用的多种维生素。小侯将海雕抱住,我用长镊子夹住肉条,小心翼翼地伸向海雕。在鱼肉被送到海雕的嘴边时,它突然一伸头,将鱼肉和镊子一块儿叼在嘴里。我迅速将镊子向旁边一抽,鱼肉留在了嘴里。海雕虽然咬住了鱼肉,可是丝毫没有要下咽的意思,而是愤怒地环视在场的人,露在嘴外边的半条鱼肉也被甩来甩去。我知道突然的刺激使它的注意力在我身上,根本没有感觉到嘴里的鱼肉。我退出病房,在走廊里静静地等待它平静下来,把注意力转移到鱼肉上来。经过了漫长的一分钟等待,“好了!”小侯的声音从病房里传了出来,我兴奋地跑进病房。海雕终于可以自己进食了。
海雕开始渴望蓝天
转眼间已经到了三月初,海雕的体重已上升到4600多克。它经常呆呆地仰望蓝天,而后猛地向上飞去,再被笼舍顶部的软网弹回,无奈地落到地上。每天如此循环往复多次。随着白昼的逐渐变长,海雕的本能告诉我它要回家了。
鉴于这种情况,我们开始讨论海雕的放飞问题。意见明显分为两种,一种是赞成放飞,理由是:现在时机已到,如果夏天放飞,一只缺少经验的年轻海雕单独向北方迁徙,气候、风向、食物等条件的变化会对其造成影响;另一种意见正相反,认为海雕的身体刚刚恢复,在北方初春变幻无常的气候下很可能再次患病,这种体况能否顺利飞到北方也是个问题。在两种意见争执不下的时候,3月11日,两位香港嘉道理农场的猛禽专家来到北京,他们是由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邀请到猛禽救助中心讲学的。在仔细对海雕进行体检后,他们也参加了讨论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们认为海雕的肌肉丰满,体重不高是由于没有脂肪造成的。至于野外生存能力,专家们提出了一个好笑的见解:“它可以依靠抢夺小型猛禽的猎物生存”。虽然好笑,但在弱肉强食的自然界是毋庸置疑的。最后,从各种条件综合考虑,决定尽快放飞。
放飞的日子
3月13日,对我们和海雕来说都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我们将要在最初捡到它的地方将它放飞。不论今后它将遇到多少困难,今天在它的生命中将是重要的一刻。我们在头几天就开始喂给它双倍的食物,为了让它在独立生活的最初三四天即使捕捉不到猎物,也不会对体质有大影响。最后,我们在它的腿上套上了一枚国家统一的环志环后,一行人抱着海雕开车向密云方向驶去。一路上大家都默不作声,像是送别难舍的亲人。经过三个小时的行驶,密云水库终于展现在我们面前,我们抱着海雕向岸边走去。迎面走过来一位和蔼的老先生,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们抱着的海雕,似乎有话要对我们讲,但又没说出来。随后走过来的人是林业局野保站的王站长,他向我们介绍说:这位老先生就是第一个发现这只海雕的人,通过新闻媒体、林业部门,才把海雕送到猛禽救助中心的。
分别的时刻终于到了,海雕被轻轻地放在岸边的沙地上,它使劲抖了抖羽毛,看了看身边的人,又看了看蓝天,略一迟疑,便一跃而起,展翅腾空,迎着强劲的北风向远方飞去。
来源:[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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