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灰脸的日子是黯淡的，且不说背井离乡的愁绪，也不说新环境的陌生与艰辛，只那份不能与灰脸厮守的无奈，便令人难以释怀。

　　灰脸是我家养的一只普通的狗，它出生于农村。与城市里争宠斗媚，招摇过市的各类名犬相比，自是不可同日而语。然而它那天真的憨态，农村特有的朴厚，依然赢得我和妻与日俱增的爱怜。

　　每天带灰脸去晨练，成了妻的日课。那份亲昵，常引得邻居大妈笑说：“你要把灰脸当作孩子吗？”灰脸的到来，确实让妻改变了许多。从以前见到狗就惊叫害怕，到现在的宽容而爱怜地看待每一只狗，世界在我们眼里变得丰富而又美丽。孔子说，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们是爱吾狗以及天下狗，爱吾狗而知天下所有生命的尊贵与平等。

　　因为求学，我们不得不远赴京华。与灰脸分别的日子要到了，灰脸也似乎感到了什么，常常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我们，我们也真切地感到了相聚的快乐终要成为分手的沉重。

　　爱，是一种责任。给灰脸找个合适的去处，成了我们远行前最重要的安排。目标很快锁定在一个朋友家。父母均退休在家，且宽容慈爱有加。为能顺利交接，一段时间里，朋友成了我们家的常客，也成了灰脸的朋友。朋友的小女儿与灰脸打得火热，形影不离。我们为灰脸有一个好的归宿而庆幸。

　　然而，临走的那天，灰脸却突然变得恐惧而烦躁，一路哀吠不止。妻终于没有勇气去。那一天的失魂落魄是被晚饭后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的。朋友说，灰脸在他家不停地狂吼乱叫，什么也不吃，头直往墙上撞。几乎没听完电话，我与妻便条件反射似地向同学家冲去。

　　回来的路上，灰脸一副少有的安静柔顺样，一直依偎着我们。妻看见灰脸被自己咬破的舌头和希求的目光，搂着它说：“我们回家了，灰脸。我们再也不送你走了。”

　　许多天的忙碌与策划以灰脸的胜利而告失败。灰脸的回来，重又拾回往日的欢乐和无法安顿它的苦恼。

　　有人告诉我们，这种传统的家狗，是不能送人的，它很恋家，一生只认它最初的家。知道了灰脸的心事，我与妻断然决定：放弃数目可观的房屋租金。让别人住在这里，唯一的条件是照顾好灰脸。等灰脸与新住进来的人渐熟后，我们悄悄地走了。

　　负笈京华，千里寻梦。新的生活中常常涌起丝丝的隐痛：灰脸生活得好吗？妻期望着能够早日学成回家，期望着与灰脸欢聚。这样的时候，我便告诉她，我们所有奋斗的艰辛与苦痛，本来就是为了更有能力去创造和保持一个欢乐安定的家园。

　　这是两个来京寻梦的普通人，这是一个边远小城的小灰狗，这是一篇文词粗略的真实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