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农历五月初五吃粽子、咸鸭蛋的时候，母亲总要自言自语：“端午节这天要下雨。”年幼时，我从没把这句话往心里搁，听过就忘了。待我成家立业有了孩子以后仍听母亲唠叨这句话，我就说：“恐怕是凑巧了下的雨吧！”母亲摇摇头，用肯定的语气说：“不，年年的这一天都会下雨。我小时听家婆说，端午这天是土地爷的生日，老天爷多少要降点雨表示。民间把这天下的雨叫‘矮子雨’。”

　　从那一年起我留心观察，果然，每一年的端午节都下了雨。不同的是有的年份大雨如注而有的年份则细雨飘飘。雨后，大河小溪便开始涨水。我站在岸边，注视着浑浊的洪水挟裹着草梗木块向东流去。没多久，那翻着白沫的洪水就困乏了。慢慢退走了，我确信这样的雨只能叫“矮子雨”。

　　后来我离家到省城工作，在大都市过第一个端午节的那天早上，我推开窗，只见晴空万里，太阳公公正笑嘻嘻地在蓝天上散步哩。都市的节日气氛和家乡一样浓郁：农贸市场内出售五花八门的粽子，便宜的一元钱四个，昂贵的十元钱一个，随你挑选；煮鸡蛋、咸鸭蛋、松花蛋堆满柜台；红糖白糖、腌腊制品、活禽鲜肉等应有尽有。在市场入口处大门两侧的街沿上，菜农正忙着销售刚采摘的昌蒲、陈艾，兜售自己包的“土粽子”。我心想：过节的风俗习惯是相同的，但母亲说的下“矮子雨”之类的话在离家遥远的大城市就不灵验了。

　　午饭后，我甩着两手悠闲地步行去人民公园看“荷花展”。谁料走到半路上，冰凉的小水珠掉在我的脸上、手臂上，我抬头望望天，嗬，下雨了！我顿时想到母亲说的那一句话——端午节这天要下雨。于是，我像小孩子一样撒腿就跑向公用电话亭挂长途，我对着电话筒兴奋地朝家里喊：“妈，今天端午节，儿这边也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