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天杨、白蜡、苹果树和梨树，还有依风的垂柳簇拥着九层阁和长长断崖上繁星闪烁般的座座佛窟。源自雪山的大泉河在绿阴边静静流过，河的另一边散布些舍利塔。九层阁的对面，一座巨大的铜佛伫立在巍巍三危山顶的莲台，它仪态庄重，神情安详。它谜一样的目光远处，鸣沙山正把自己金色的山脊曲线映进西方湛蓝的、空旷的天幕。从远处看去，敦煌莫高窟恍如仙境。

　　全世界到底有多少人朝拜过圣地敦煌，这个数字恐怕谁也无法说清。70多个国家的驻华使节偕同夫人曾经结伴来游。日本著名画家平山郁夫先生一次又一次来访。莫高窟前盛开的玫瑰、石竹、波斯菊们，几乎每天都会看到专门来拍电视片的人。我的朋友、文学评论家耿占春有个十五六岁的女儿咪咪。暑假期间，同学邀咪咪一起骑自行车游览中原大地，但咪咪却最终跟爸爸一起来看敦煌。莫高窟壁画中有一幅天宫会乐图，咪咪渴望听到天上的仙乐，她学古筝已好几年了。

　　莫高窟俗称千佛洞，始凿于前秦建元二年，历代不断续凿，一直延至元代。这费时大约1000年的佛教艺术工程，造就了492座满盛塑像和壁画的洞窟。如果将所有的壁画横连起来，将达到30多公里长。天上人间、莲台琼阁、佛本生故事、虔敬的供养人……壁画和塑像的内容极为丰富。1987年它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历史文化遗产。

　　我曾多次在那些姿态万千的菩萨塑像和缤纷多彩的壁画间流连。我醉心于北魏的秀骨清像、宋代清新的缠枝和卷草图纹，但使我产生巨大艺术震撼的还是第320窟壁画上的唐代会乐飞天。两对雍容大度、半裸上身的古雅少女手持莲花在天宇翱翔，衣带飘飘，花朵纷飞，满壁风动。美丽的飞天女子，你们来自哪里？你们在什么世界飞翔？你们将要把我的追随之心带到何处？

　　我是少年时代在兰州一所剧院舞台两侧的墙壁上第一次见到放大描摹的这四位飞天仙子的，我难以描绘和形容第一眼见到她们时内心的激动。我感到在我不可知的领域里，有一个无限神秘、无比温馨的宇宙存在。

　　比起云冈和龙门石窟来，莫高窟有着一种舒展的散文美。云冈和龙门的石窟本身和它们的佛家塑像呈现一派辉煌的宫廷景象，宏伟而精致。莫高窟的不少艺术造型则显得漫不经心，自在自如。第320窟的唐代会乐飞天就是莫高窟艺术自由精神的集中体现。

　　关于莫高窟有说不完的传说和故事。比如乐亻尊和尚看到了三危山的佛光，比如藏经洞的秘密，比如画家常书鸿的人生传奇，比如舞剧《丝路花语》的优美剧情和典雅舞姿……还有，敦煌的迷人绝不仅在于莫高窟，汉魏六朝乐府和唐宋诗词反复咏唱的阳关、玉门关也在敦煌。天上的一弯新月也坠落在敦煌———在城南数公里处，一泓新月形的碧水在金黄的沙山间闪着粼粼波光，它就是神话般的月牙泉。

　　这一切赋予敦煌一种特殊情调。敦煌所处的地理环境更增添了人们对它的向往。它在莽莽的黑戈壁和更加苍茫的库姆塔格、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之间。它怒耸的石山和伟岩的沙山上不长树木和青草，光秃秃的。敦煌是遥远的，敦煌是天边的敦煌。如果你是乘火车或汽车而不是乘飞机来敦煌，这种“遥远”、“天边”的感觉会更加强烈。车过乌鞘岭，你看到的只是雪山和戈壁，而绿洲只是星星点点的。持花的飞天就在野莽莽的流沙之海上芬芳地飞动。

　　一个月夜，我独坐在嶙峋的三危山上，我的双肩上满是晶莹的荒野繁星。俯望着莫高窟，我突发奇想：持花的飞天和捧着笙箫的飞天飞出洞窟，在漫漫荒野上飘飞和舞蹈。大片的红柳花在她们的舞蹈旋律中起伏低昂。

　　在敦煌城附近的西湖绿洲和苦峪城遗址，一到夏天，大片的红柳确实开得如醉如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