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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很爱吃的人,饭量颇好,虽然人近中年,食量有所下降,但我一顿饭往往能吃掉妻子一日的口粮。根据我微凸的腹部以及180斤的体重,任何人都可以准确判断出我的食欲之佳。 虽然爱吃,但我并非美食家,既不懂什么是八大菜系,也未曾品尝过满汉全席。我只是数十年不变地保持着自己对一些家常菜的偏好,例如油炸花生米,例如山西过油肉,例如清炒土豆丝,以至于与一些相熟的朋友去饭店时,他们会毫不留情地剥夺我点菜的权利与快乐,并且严肃地声明,他们已经陪我吃过80次那些家常菜了,他们要奔小康而不想永远停留在80年代。我只好自嘲地一笑,承认自己天生就是穷命。 我爱吃肉,无肉不欢,但也仅限于猪羊牛肉,对于鱼虾龟蟹之类丝毫不感兴趣。这让我很多朋友诧异我怎么会娶到我的妻子,因为她只爱海鲜。客观地说,如果把我和一盘油焖大虾并排放在餐桌上,妻子会极不客气地将我踹下桌,把大虾吃下肚。 尽管如此,30年来最难忘的一道菜却并非我所爱吃的任何一样,而是我那酷爱海鲜的妻子为我调制的一盘素菜。 那是新婚不久,我需出差远行,妻子自然是极不情愿。临行前夕,妻子极尽温柔地告诉我,她为我准备了一些饯行酒菜。受宠若惊之余,放眼望去,只见油炸花生米、山西过油肉、清炒土豆丝三道大菜赫然在桌,却不见油焖大虾的身影,不消说,她是牺牲了自己来成全我。我二话不说,直捣黄龙,狼吞虎咽。正当我埋头苦吃之际,妻子却又端出一盘素菜,只见此菜红、绿、白三色交相辉映,煞是好看,浅尝一口,清脆鲜嫩,细细嚼去,齿颊留香,定睛看处,却是胡芹、胡萝卜丝与粉丝调制而成。我连夸她厨艺高超,她却让我猜猜此菜的名字,我毫不犹豫地说:“此菜名叫胡芹萝卜拌粉丝。”妻子忍住笑说:“这道菜里,胡芹谐‘情’之音,意为郎情;胡萝卜是小人参,维生素含量最高,含着我对你身体健康的祝福,象征妾意;至于粉丝,丝缕缠绵,难以分开。因此,我给这道菜起了个名字叫‘郎情妾意两缠绵’,你说好不好?”望着妻子,一向健谈的我竟然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昔年洪七公与郭靖曾有幸品尝黄蓉妙手天成的“二十四桥明月夜”、“玉笛谁家听落梅”等大雅之菜,今日我有幸亲尝妻子饱含深意的“郎情妾意两缠绵”,真是感慨万千。明代大儒洪应明曾著《菜根谭》一书,认为菜根虽淡,却可蕴含人间真哲;胡芹、萝卜、粉丝虽是极普通的素菜,有了妻子的深情,也堪称为膳中珍品。 人间若无真情,虽锦衣玉食、山珍海味,亦难免食之不欢;菜中若有深情,虽菜根饮水、粗茶淡饭,也尽能甘之如饴。此菜,我终生难忘。
来源:[山西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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