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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耕开始了对我无休无止的纠缠。
他打电话到我宿舍楼下,在电话里对我进行谩骂。如果我挂掉电话,他就会很快骑着车来到我宿舍楼下直着嗓子叫我的名字。如果我不下来,或是不在,他则会站在宿舍门口等,一等就是几个小时。他会在食堂,教室,操场等所有我可能出现的地方找我,找到我之后便指着我破口大骂。
他甚至打电话到我家或者是守在我家楼下,有时在家里接到他的电话而父母又在旁边,我只有拿着听筒,一言不发,等他骂够了,才轻轻挂断,不然他会很快再打来。
他骂的内容不外乎是我喜欢钱,我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想嫁老外,臭不要脸,臭婊子,烂破鞋,贱母狗之类的话,反反复复的变不出什么新的花样。
那一段时间我觉得周耕象一个行踪飘忽口吐脏话的鬼,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出现在我身旁,然后对我着破口大骂。
甚至连他的哥哥姐姐们和他的朋友们也打电话来骂我,说我耽误了周耕,花光了他的钱又不跟他在一起,我这样没有良心的人迟早会遭报应的。
整个情况让我觉得十分好笑,谁耽误了谁,谁花光了谁的钱,而谁在做没有良心的事,原来颠倒是非黑白竟是如此的容易。
有一天周耕又来我的宿舍楼下等,碰到了出来打开水的我。
那时大约下午六点钟左右,宿舍楼下穿行着打开水,打饭的同学。电线杆上绑着的一个大喇叭里正闹哄哄的放着学校的广播,一个年轻的未受过训练的声音念着某系某级的谁谁谁入了学生会,某系某级的谁谁谁得了一个什么奖。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周耕出现在我的面前,这次他并没有骂我,而是靠近我带着神秘的表情对我说:“昨天晚上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喝酒。你猜他们说什么?他们说他们有枪,让我一枪啄死你算了。”
我看着他带点神秘又带点得意洋洋的表情觉得十分十分的好笑,不禁大笑起来。
周耕警惕的看着我,我笑得直不起腰来,只有把手里的暖水瓶先放在地上,用手捂着肚子。这是我这么久一段时期以来碰到的最好笑的事情。
我笑了又笑,笑了又笑,好不容易停住了,对他说:“好啊,来杀吧。反正我总是在这个校园里你很轻易就可以找到我的。”然后我绕过他,走去水房打开水。
晚上在宿舍里我对祝霏说的时候还忍不住笑个不停,“这个男人,花了我的钱,花了我四年的时间,有了我生命中最娇嫩的四年有了我的第一次,吃过我做的饭,穿过我洗的衣服,现在他对我说要杀了我。你觉得好笑不好笑。”
祝霏笑了笑,说:“昨天晚上我在酒吧里认识了个流氓,人挺年轻挺帅的,和我也挺谈得来。今天上午我就想跟你说这事,早点认识他你这事儿早解决了。”
我不说话。祝霏看了我一眼说:“你的男人,你的决定。”然后她笑了笑,“我现在越来越喜欢流氓了,有时候他们解决问题的方法直接而简单。”
我说:“是啊,有些可以直接而简单解决的问题,何必把它弄得那么复杂?”
自那次之后,周耕再也没有来找过我。我只是在许多年以后在武汉的街头看见过他。当时我坐在车上,无意看见他抱着一个小女孩,旁边带着一个女人,他面目模糊。车向前开着,我没有转头再看第二眼。心里想着一个问题,如果他女儿喜欢吃麦当劳,他会打她吗?象他说过的那样往死里打?
那件事结束之后,我觉得十分疲倦。一天晚上,祝霏拉我去一家十分热闹的酒吧教我对着瓶嘴喝啤酒,教我什么是JEAN BEAN,什么是Tequila。她显然是来熟了的,一进去就和许 多人打招呼。
灯光闪烁不定,音乐震耳欲聋。里面的人和物都显得光怪陆离。
祝霏叫了酒之后就去了厕所,出来已经换了衣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紧身衣,衣服后面挖出一只织网的蜘蛛,蜘蛛的身子和丝丝缕缕的网全是中空的,背部的肌肤在深蓝色的衬托下十分性感。
“来,喝!喝死一个少一个。”她豪气十足的和我干杯,又递了烟过来:“来,抽!抽死一个少一个。”
酒喝了,烟抽了,舞跳了。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将骰盅里的五个骰子一个一个堆起来再一个一个拿下来,再一个一个堆起来。
祝霏来到我身边,我冲她笑了一下:“你去玩你的,我没事儿,看你和那小帅哥跳的正起劲呢。”
祝霏喝了一大口酒,说:“你看见的那帅哥其实不小了,结过婚了,女朋友是他老板的女儿,他说这婚一结他至少少奋斗十年。他以前有个女朋友,跟了他八年,为他打了两个孩子,他结婚之后她自杀了。”
“还有你看那个坐在那儿喝酒的穿红的女孩,还不到十八岁,打了三个孩子了,为了三个不同的男人。那些男人都不愿意带套,出了事儿就叫她去打掉,然后打完了就立即甩了她。”
“还有那个站在那儿玩打火机的女的,前几天才打了一个孩子。先是药物流,结果不知怎么的没流好,又去刮宫。她说她在刮的时候鬼哭狼嚎,说刮出来的东西一片一片象切碎的猪肝似的。结果不知怎么的刮宫又刮出了问题,医生说她再不能怀孕了。她男朋友昨天知道了这个消息马上跟她分手了,现在她来这里找新的男朋友。”
“你再看那边那个连胸部都没长全的女孩,小时候被她叔叔强奸了,她现在只找四十岁以上的。”
“还有那个戴着小花帽,胸前别了一排小小的毛主席像章,挎了个黄军包打扮得很性格披着长发长得娇小玲珑一副清纯乖巧的那个。对,和老外跳舞的那个。她是华工的学生,只泡老外,连黑人也上,在床上想尽方法讨好老外,什么都肯做,连SM也肯玩,只盼着能碰到一个带她出去的。你知道这酒吧里的人叫她什么?他们叫她503,那路从武昌开到汉口沿江大道的公共汽车。”
“而且你再看看我。”祝霏指着自己说:“我十三岁和车征在一起时就被人骂破鞋污水了,你已经足足比我晚了七年了。”
我忽然发现有些人真的是生命力顽强,意志坚强。她们仿佛一匹质地沉厚的布,可以绞可以扭可以卷曲,但怎么样也撕不断。
和她们比起来我这点小伤真的不算什么。我不过是花了四年的时间,不过是失去了一次考试的机会,不过是认错了一个人。
我对祝霏说:“我不过是遇人不淑。”
祝霏笑了起来,说:“五条腿的猪不好找,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可满街都是。”
我也笑了起来,拿起杯子,这苦苦的黑啤十分爽口,我向祝霏一举,两个人的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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