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莱特娜山丘到查理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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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21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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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的地方在布拉格北边的高地上,进城通常步行。人们总开玩笑说,翻过一座山,再趟过一条河就到了。听着很遥远,其实,那条河就是伏尔塔瓦河,那块叫作莱特娜的舒缓山丘上满是青草绿树,在这样的环境里行走远不是件痛苦的事。事实上,有很长时间,我都是不自觉地沿着这条路线,直到过了河。
在这座闹中取静的山丘,可以遇见各式各样的人,以及被他们牵着的各式各样的狗。他们并不象电影中成群结队的群众演员那样蜂拥而至然后转瞬即逝,每人仿佛都是自己的主角,从远方依次出现,远景中景近景地悠悠走来。留下的背影也显得安静从容,意味深长。见得多了,就给我种印象,好象布拉格人都无一例外地遗传了与生俱来的感觉:自己的一生都要行走在布拉格这部美丽的作品中,所以必得以自己的优雅举止来配得上它。
山丘顶上有一处面河的不大空地,伏尔塔瓦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河面上平行四五座桥梁,由近至远很有韵律地排列。捷克的民族作曲家斯美塔那创作的交响组曲《我的祖国》中最著名的一章就叫《伏尔塔瓦河》。一年一度的"布拉格之春"国际音乐节就是在这支组曲的乐声中拉开的帷幕。
这处空地是观赏布拉格的极佳视角,关于布拉格的名信片不少都在此拍摄。一段时间内我也很有热情,黎明即起来到此处,黄镜红镜乱加一气,希望也能拷贝张名信片出来。
布拉格人讲,进入布拉格老城最象征性的走法,就是在清晨通过这座历史最久远的桥梁。这时,阳光可以把影子投到你的身后,而你面前的城市还未全然醒来。
查理桥的奠基时间甚至可以精确到分钟,那是1357年7月9日5点31分,因为布拉格人认为按捷克书写时间的习惯135797531这样的数字回文可以佑护查理桥牢不可破而历经岁月沧桑。建筑者们甚至还在灰浆中掺上鸡蛋、蜂蜜和葡萄酒。并在老城桥头塔雕了另一圈回文,大意为:小心啊,你们小心了,谁要是对桥不利就会遭到天谴"。布拉格人太看重这座桥了。
历经岁月沧桑的查理桥现在被公认是欧洲最美的古桥之一。老城桥头塔也是现存最完整最美丽的哥特式桥头塔。在长520米、宽不足10米的查理桥上我渡过了在布拉格最多的漫步时间。
布拉格人一定也是早已习惯了漫步,否则不好解释当年火车和有轨电车在城市出现时受到的怀疑。布拉格人那时坚持认为时速超过25英里的运动是极其有害身心的。即使在今天,一篇介绍布拉格交通工具变迁的文章在结尾处仍建议:布拉格最好的交通方式其实还是最初的那种---步行。
来得再早,我也比不过早醒的鸽子和水鸟。查理桥这时是沉静的,没有人的踪迹。桥下,未散尽的雾气中会有一两条小船浮在河面,里面安然坐着垂钓的人,仿佛入定的老僧,我从未见过他们收竿或者加饵。
这样的宁静大致会在每天的9点被打破,那时,太阳已完全钻出云层和薄雾。
从老城的方向就会有人把一辆小车吱呀呀地推上查理桥,车上装着要展卖的油画、水彩画、照片或者其它艺术品。那是来得最早的一位桥上摆摊者。
查理桥上只允许卖艺术品,包括音乐。而取得在桥上卖艺的资格并不容易,他们必须首先是查理桥协会的会员。比如一名越南画师,作为桥上唯一的外籍人,是因为留学于捷克也是中欧最著名的查理大学才被认可。所以,我更愿意把他或她们称作艺术家。
我总会上前帮着最早到来的几个艺术家支架摊位,然后坐在桥边开始闲聊。
我相信,也许面前这个人会比查理大帝、圣约翰告诉我更多关于布拉格的秘密,给我更多的启示。越是微小的事物总是越加锐利。至少这样一来,我的拍照不会被过于坚决地回拒。
画家里引人注意的一位叫鲁博米尔·日特科,他是大学经济学教师,现在已经退休。年轻时在前苏联学画一年,然后据他说就是"自己教自己"了。他自称是查理桥艺术家中最早的一位,1968年就在桥上摆摊,那年正是苏军入侵的日子。
比起画家来,音乐家们要到得晚些,因为总要等他们的观众先来。我禁不住要佩服某个旅行社的严谨和守时。每到10点,仿佛是从桥底冒出来,第一群游客就会簇拥着导游突然出现在远处桥头,准时而毫无征兆,不可逆转地开启了查理桥一天的热闹与喧嚣。
在白天,查理桥上的艺术家们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尤其是那些歌手和乐师。
沿着桥缓行,你刚把一种琴声留在身后,前方就会传来新的乐音诱惑,同样优美。奇特的是,无论多么忘情的演奏都不让人感到张扬,他们不是把查理桥踩在脚下当做自己的舞台,而是让自己成为查理桥、布拉格美丽的脚注,我相信这是布拉格人生命里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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