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以食为天”的中国，菜场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所在。我们往往既讨厌它（因为它常常是又脏又乱）又不得不依赖它。

　　里昂没有菜场。在超市和一些便利店里有蔬菜和水果供应，但它的数量和质量和我们琳琅满目的菜场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每个星期，在规定的时间和规定的地点会有一些集市，有点像我们的菜场。在我的住处附近，每星期三上午有个集市，有几十个摊位，卖新鲜的蔬菜水果和肉禽，也卖一些日用杂货和不太高明的服装家具等。我第一次去集市就买了一个锅盖。因为公寓提供的炊具中没有锅盖。锅盖是铝制的，乍一看和国内的没有什么区别，仔细看发现它的周边有几圈涟漪似的印痕，大一点或小一点的锅都能用———可见法国人不像我们一个锅一个盖。这个涟漪锅盖的价格让初次使用欧元的我吓了一跳，合人民币大约要三十元。

　　练摊的人都是开车来的，他们就像一支流动的部队，今天这儿、明天那儿，在指定的时间到指定的地点去。有的大货车非常有趣，一按电钮，周边的车棚就会翻开，货车就成了货架，不仔细还真看不出这是一辆车。中午过后，摊主把东西收拾起来，一按电钮，就像变魔术似的，货架又变成了货车。车辆陆续驶去，一个集市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地方是个宽敞的人行道，我多次走过那里，压根没想到它在每个星期三的上午会变成一个集市。

　　即使在这样的集市也没有活杀的东西。各种肉禽，包括鱼和各式海鲜都是宰杀好、弄干净的，有的就放在冰层上。法国人无法理解为什么中国人一定要看着一个动物被宰杀，我跟他们解释说那样比较新鲜，他们很自信地说：“那我们的东西都是新鲜的。”他们哪里知道中国人舌蕾的厉害，一筷子上去，便能知道这个动物的死亡日期，更不用说进没进过冰箱了。

　　去集市的大多是一些老人，往往一次买很多东西。我想，一来他们可能比较有闲而不一定有钱；二来他们可能比较习惯这种传统的购物方式。青壮年大部分都在超市里解决他们的吃饭问题，尽管超市里的东西要贵很多。在法国，我基本上也属于有闲而没钱的一类，所以我经常去集市。一两周去一次，比起我在中国天天上菜场自然要轻松好多，但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我吃的西兰花，常常像菜花似的金黄。最遗憾的是有一天我发现冰箱里的七个大土豆全都长出了可爱的小芽芽。没办法，出于对黄曲霉素的敬畏，我只好忍痛割爱，它的价值合人民币大约要十多元钱。于是我想，菜场的革命不仅关系到习惯和习俗，还关系到价值观的问题。我想它很难改变———至少在我们和我们的下一代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