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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监狱南墙附近的树上,生活着许多麻雀。天一亮,它们就相互招呼着飞来飞去,到处蹦跳着,已经是我们这些犯人多年的朋友了。但是它们是自由的。监区的院子里,是个水泥操场,每天都清扫得干干净净,但邻居们还是能够找到些小虫、饭粒什么的。 自非典封闭监狱以后,每天早上就有上百人在那里放风,鸟儿们优哉游哉的觅食行动被一下子冒出来的那么多人打扰了,只能绕着铁栅栏围成的院子叽叽喳喳,等我们一“收风”,就迫不及待地飞进来,满地寻找着,啄鹐着。看着他们辛苦的样子,我们真想帮帮这些邻居,于是拿出一两块饼干,捏碎了撒在地上。邻居们很快就发现了秘密,从叫声中能听得出它们的惊喜,啄几下就飞出高墙,在天上箭一样滑过。后来我们发现了一只麻雀的腿有毛病,不能像其他的麻雀那样蹦跳,而只能在双翅的帮助下匍匐地啄食,但翅膀很有力,能瞬间振翅飞走。一会儿就箭一般地回来,像是搬运这些碎饼干。望着忙碌的鸟儿,我们都挺高兴,隔三差五就把饼干送给它们,能够帮助自由的邻居,让我们这些没有自由的人感到荣幸。 连续两天的大雨,把操场冲得一尘不染。雨停后已是傍晚,地上有一洼洼的积水。我们也不能放风了,好几个人趴在窗口向外张望。麻雀可能饿了几天了,有点失望地寻找着、叫着,那只腿脚不利落的麻雀很是显眼,艰难地卧在地上。 饼干马上掰碎,立即抛出窗外,鸟儿们兴高采烈,啄了几下却都飞走了。 不一会儿,飞回来一大群大大小小的麻雀,那只趴在地上的鸟离我很近,周围还有两只很小的麻雀,原来是鸟妈妈和它的两个孩子。鸟妈妈吃力地在地上移动着,啄食着碎饼干,两只小鸟会飞、会蹦,但依然张着嘴等妈妈喂它们,叫声很嫩,也很小。鸟妈妈在翅膀的帮助下寻找着,然后把每一嘴食物深深喂进孩子大张着的小嘴里。我明白了几天前的情景,这些小麻雀可能刚出世,妈妈把食物一趟趟地搬回家,逐个慈祥地喂它们。麻雀是只喂自己的孩子,别的麻雀是不会帮它的,鸟妈妈自己很艰难,但把孩子们照顾得很精心。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起我的妈妈,也是这样把我养大的。而且现在,就在封监前每个月都来监狱看我。妈妈有非常严重的晕车反应,吃什么药都不管用。听开车来的朋友讲,最严重的一次几乎是每500米就得下车呕吐,走上一会儿再上车,用了近三个小时终于脸色苍白地坐在监狱会见室里,慈祥地向我笑着,那笑容让我刻骨铭心。 窗口的同号都看鸟儿喂食出了神儿,也在触景生情吧。小鸟儿有将来报恩的一天,我什么时候才有那么一天呢? “妈妈,等着我!” ■作者:北京第二监狱十三分监区
来源:[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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