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密市古城寨遗址

　　一九九七年的夏季

　　正值酷热难耐的中伏时节

　　我们穿梭于溱水之滨

　　踏遍岗岭沃野

　　从形色各异的残旧陶片之中

　　探寻文明国家的遗存

　　在深深的土层之内

　　把握华夏大地的历史脉搏

　　历时三载

　　幸未枉付艰辛

　　这座时代久远 蔚为壮观的古城寨

　　终在世人眼前日渐清晰起来

　　传说中的筑城者

　　寂寞无闻的自然村大樊庄位于河南新密市和新郑市的交界处，西临溱水（古洧水支流），南面丘陵，从《诗·郑风·溱洧》中可以推测出这里自古就是川原秀丽、卉物滋阜之地。不过在为数众多的考古队员到来之前，世代而居的村民们并不曾想过，河旁台地上的“古城寨”，竟是一座龙山夯筑宫殿建筑基址群。

　　没有人知道这座“古城”建于何年何月，也没有人知道它的筑造者是谁。不过，当地有一种流传至今的说 法还是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叫作“一夜鬼修城”。是不是听起来多少有些迷信的味道？我当时也确实这么想过。但是此“鬼”可能并非彼“鬼”。中国人对“鬼”有传统的解释，即人死之后，精神升天，故谓之神；骸骨归土，故谓之鬼，《说文解字》、《礼记》、《尔雅》、《列子》等古籍中都是这么讲的。但是，自从清末发现甲骨卜辞以来，古文字学家们看到比《说文解字》早一千多年的、更为原始的汉字资料。在卜辞中经常提到的“鬼”字，有的与梦事相关，例如“鬼梦”，有时是作为地名国名，写作“鬼方”。这就为《周易》中“高宗伐鬼方”的说法提供了坚实的证据。在上古时代，中国境内的少数民族西有“羌方”，东有“夷方”，南有“虎方”，而北有“鬼方”。经过王国维等学者的考索，终于弄明白了“鬼方”的真相：在远古时候，中国境内有一支强大的游牧民族， 它的势力西起甘青草原，环绕在黄河流域以北广大地区，东至太行山一带。这一外族有时分化，有时汇合，经常凭借武力入侵中原地域。该族强悍善战，但文化水平远不如中原文明，尚没有文字。因此，中原的华夏族人对它的叫法也随时代而变化，商周之际叫“鬼方”或“鬼”、“混夷”，春秋以后叫“戎”或“狄”，战国以后叫“胡人”或“匈奴”。由于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心理作用，古代的华夏民族总是把异族人视为丑陋的劣等人，惯用一些侮辱的称呼加在异族人身上，或者把它们原来并无贬义的名字加以曲解，像犬戎夷狄，蛮，等等，鬼亦是其中之一。按照这样的看法，鬼的原形不是 死人，而是活着的异族人。出于自我中心的优越感和审美偏见，异族人总是丑恶的，用“鬼”来称呼，正体现了这种蔑视心理。直到今天的口语中，人们不是还把外国人戏称为“洋鬼子”吗。

　　据此我们做出了两种推测。一种可能是，鬼氏族大概在新石器时代的晚期，曾进入中原腹地的新密古城寨一带，为防卫安全，筑起高大的城垣。另一种可能是，当时中原地区的华夏部落在对鬼部落的战争中，俘获大量的战俘，使他们沦为奴隶，强制他们修筑了古城寨城垣。口耳相传得久了，史实逐渐淡忘，将鬼部落讹传为鬼。根据我们的考古发掘情况，我们倾向于第二种解释。

　　年代久远的古城

　　发掘过程中有很多疑团要解开，否则工作无法进行下去。比如，城东半部首先发现的大面积房基和多条道路，都在耕土层以下，后来在这层迹象的下面发现了被其叠压着的殷墟时代的遗存，才弄清楚这一遗存时代较 晚。为此我们专程走访了一些当地居民。他们介绍说，听祖辈人讲，清朝年间，兵荒马乱，老百姓为了避灾祸，都跑进古城寨，并利用南北两缺口处修了砖砌的城门，又沿溱水东岸修筑了一道土寨墙，来的人多了，就形成了数条街道和一排排的村舍。等形势好转，居民又相继迁出，恢复了农耕。

　　从发掘结果看，城内地层呈现西北高东南低，越向东南越深，这是原始地形的大势。我们发现临近南、北、东三面城墙的两侧，大部分都有夯土。这种现象比较少见，难道东城墙附近深厚的夯土是建筑基址吗？经过整体分析得知，原来设计者为把城址筑成长方形，以扩大城内使用面积，东城墙只能筑到宽广的洼地里。所以，南城墙东半部的基宽约达60米左右，而东墙基宽则约达100米左右，墙体都筑在这一基础的中部。这样的结论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那个时代竟有如此之高的生产力，去修筑工程浩大的防御设施。

　　保存至今的夯筑城墙有南、北、东三面，西城被溱水冲毁。这里墙高沟深，气势雄伟。南墙西临溱水，东端与东墙的南端相接，形成城东南宽厚的拐角。惟中部偏东侧，早年村民起土将地面上城墙挖断一节，形 成约20米的缺口。北墙保存较好，无残断现象，亦是西起溱水，东接东墙北端，形成了宽厚高大的东北拐角。其西端是城的西北拐角处，大部分被水冲毁，但至今仍是全城的制高点，墙高16.5米，基长500米，基宽约50米。东城墙是三面墙中保存最好的，无残断现象，地下基础长353米，基宽约100米。西墙复原长度为370米。在南北两墙的中部偏西有相对的两个城门缺口，至今仍是城内出入的唯一通道。南城门缺口的西侧，因早年取土烧砖，把城墙破坏一段，致使城门缺口宽达18.7米。北城门缺口的东西两侧虽也有损坏，仍大体保存了早期面貌，缺口宽10.7米。城基面积17.6万平方米，城内可使用面积为11万多平方米。

　　护城河是利用来自西北的溱水，直抵入水口的便利，引水顺北墙基外东流，至城东北角南折，流向城东南角，与另一条无名小河汇流，走西南再入溱水，构成了该城城墙之外又一重要防御屏障。护城河宽34米至90米 不等，大都掩埋于地下，但河床痕迹犹存。其中以东护城河最宽，约90米。

　　发掘工作自开南墙探沟以来，由于带有试掘性质，每次发掘面积都不很大，但是除了收种庄稼之外，无论是酷暑盛夏，还是严寒隆冬，始终都未停止过。特别是1999年，冬天虽跚跚来迟，一旦来临，一夜间地冻如铁，镢头抡到地上，溅起几点冰渣子，用力过猛，虎口都被震裂。我们只好连夜运来一车稻草席和塑料地膜，每到傍晚，将工作面下铺上盖，才保证了工作顺利结束。 按照一般规律，如果一座城址找不到大规模的宫庙建筑遗存，就可能是氏族部落的村寨；反之，就有可能是重要都邑。结果，我们在古城寨遗址发现了有城墙、宫殿基址、廊庑基址和奠基坑。

　　所以，我们确实找到了一座年代久远的上古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