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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陆文夫先生的《美食家》,再来谈吃在苏州,好像真的无话可说。可是轮到自己要谈苏州,还是不自觉的尽往吃上面想,足见苏州的吃具有的魔力。 十六七年前,我和一干同事同游苏州,那时交通不畅,从我家乡过来竟然坐了近八个小时的车,到达以后,已经无心观光,很快就走进一家店里,每人一大碗面。填饱肚子出来的时候,回味那面的味道,觉得真是不错,便想看看这是什么店,于是“陆长兴”的名字跃入眼帘。当时不知道,后来才晓得,这可是苏州的老字号之一。现在陆长兴已经连锁经营啦,而且还搞了买月票吃面这样的创举。 来到苏州工作,慢慢地对苏州的吃有了更多的了解。那些老字号多在观前一带,一不小心你就走进了一家有百年历史的老店,一碗面、一个糕团也有不一般的来历。我从苏州的朋友们那里,从书上了解到苏州的吃真是历史悠久、种类繁多,什么最早的时候的“炙鱼”,后来的“鲞鱼”,什么“太湖三白”、“水乡三宝”呀,而且苏州的吃直通最高权力,明代笔记《旧京遗事》中就称:“今京师庖人,多苏州人也。” 不过,更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吃在苏州的历史,而是吃在苏州的今天。吃的盛况在苏州似乎胜过其他地方。今年暑假里的一天,一个朋友远道而来,我自然要请他吃饭,可一连给几个饭店打电话,都被告知订满了。到最后一家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今天是怎么啦。服务员告诉我说,今天是星期五,星期五和星期六的饭局都是至少提前一两天预定的。有朋友告诉我,到年终请客,你得提前一个星期预定。让人吃惊的还有食府饭店的集中场所变更之快。前些年嘉馀坊一条街红火万分,两三年后,凤凰街似乎在一夜之间取而代之。每至傍晚时分,夕阳的余辉还没褪尽,你从凤凰街上走过,马路两边的饭店门前都停满了各色车辆,店名在霓虹灯的装饰下闪烁出一派喧腾的景象,各种美食佳肴的千般滋味扑鼻而来。还有些不知道有没有根据的传说,说是某大路两旁的饭店,北面的兴旺,南面的衰微。后来,一家曾经是苏州最大的饭店的倒闭,似乎给这个传说提供了佐证。还有,苏州人在吃上面花的心思确实让一些人叹为观止,譬如,今年开始给每一只上市的大闸蟹贴上防伪标签,吴江庙港镇请费孝通老先生和其他书法大家题词,专门制作宣传当地太湖蟹的手册。 当然,我们看到的这些往往是吃上面的高端消费。但是,提高是以普及为基础的。苏州的百姓人家,似乎也都具有《浮生六记》里的芸娘那“善不费之庖”的本领,将家常便饭制作得朴素、精美、可口。我在小说家巴桥家吃过他父亲做的饭菜,在小说家叶弥家吃过他母亲做的饭菜,那是我觉得在苏州吃得最好的两顿饭,想起来就开始盼望下次机会的到来。 法国有一个叫梅特里的思想家,在他那本很薄很薄的书《人是机器》里感叹,“一顿饭有多么大的力量!快乐又在一颗垂头丧气的心里重生,它感染着一切同桌人的心灵,他们齐生唱起可爱的歌来表示他们的快乐……只有患忧郁病的人还是愁眉不展”,并且发表这样的看法:“心灵是住在我们的胃里的”。我想,苏州人可能是天底下最能懂得欣赏和领会他梅特里的这番话的人。
来源:[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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