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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征和许多年前一样,又开始疯狂的追求祝霏。
其实在碰见车征的那个晚上我就知道他们两个一定会复合。
现在的祝霏和多年前已经不一样了。我们正在疯狂找寻着自己所想要的。
而此时,车征正好出现了。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个男男女女,有很多时候也不过是因为“正好”这两个字而走在了一起。
“我多么希望我的第一次给了车征,我多么希望。”几个星期后祝霏对我说。
“如果你心里这样想,那么你的第一次就是给了他了。”
“车征用玫瑰花瓣铺满床,我们在玫瑰花瓣上做爱,那天窗外下着大雪,我就只想一件事,想我的第一次是给了他就好了。”
我想起我第一次和舍得做爱时黑暗中开满了红梅的那一夜。
空气中似乎渐渐有了柠檬的味道,带着雨味,带着苦涩,象那天我全身湿透的坐在楼梯上的一模一样。
我搬回了家住,每天看报纸找工作写求职信。
其他的时间我用来在街头散步。
那段时间我看了很多漂亮的景色,我看了冬日里透过枯枝照下来的夕阳,清晨东湖上划过的一叶小舟,雨里的梅花,鹅毛大雪纷然飘落,琴台附近一个小池塘四周停泊的木船平房还有栅栏全白了,在外面停了一夜,盖满了雪的黑色二八自行车……这些都十分美丽。
我开始摆弄照相机,力图将这些美丽的景色记录下来。
我喜欢拍夕阳照射下的事物,那黄灿灿的金斑总会让我一遍又一遍的想起第一次见舍得他站在夕阳中汪着一身金光看着我的情形。
尽管这样,但我却知道不论我多么想我都永远也无法回到过去。
况且,谁能说前面就没有另一个汪着一身金光的人在等着我呢?
祝霏是幸福的,看也可以看得出来。
车征为她画了一副又一副的肖像画--素描,彩铅,油画……脸部特写的,全裸的,背部特写的……
她几乎成了车征所开的那家小小画廊的老板娘,日夜都在那里,穿着大大的帆布工作服,身上沾满了油彩,捧着洗笔桶或是调色盘在那里快乐的走来走去。
“车征向我求婚了。他说他爱我爱了这么多年,丝毫没有改变过。”祝霏快乐的对我说。
我为祝霏高兴,提出要庆祝一下,于是我们约定第二天晚上在车征的店里吃羊肉火锅。
他们负责买酒和蔬菜,我则会从我家附近的超市里拿片好的冷冻羊肉。
第二天我迟到,而且迟得很厉害。
我迟到的原因是一家摄影公司打电话来叫我去面试。我应征了摄影助理的位置。
我和那个年轻的摄影师高杰一谈就谈忘了时间。从下午一直谈到了黄昏。
他拉开了摄影室的窗帘,夕阳从外面斜斜的照进来。我知道我该走了,但我却是如此的舍不得走。
我压根连表都没有看一眼。直至夕阳的斜晖完全从房间里消失我才惊觉时间已经不早了,而祝霏和车征应该还在等着我。
我笑着向高杰道别,然后微笑着站在路边等的士。
我一直心情很好,就连在长江大桥上的堵车也丝毫没有影响我的心情和笑容。
街灯全部亮了起来,我坐在塞着车的长江大桥上看江面上的轮渡,江边的灯火,又将高杰的名片拿出来看了看。
这时车开动了起来。一座一座的街灯从我身边擦过,我坐在车后座深深吸着具有武汉味道的空气,微笑了起来,明也依然,暗也依然。
我压根没有想到打一个电话给祝霏,她也没有打给我。
按照祝霏的性格,她和车征应该已经开始吃起素火锅来。
我叫的士停在离车征画廊较近的一家超市,飞快的进去拿了两包冰羊肉片。
到了车征的画廊,我敲了半天门车征才出来开门。
我笑着说:“这么快就喝高了,连敲门声都听不见。”
车征并不理我,转身进去。
我觉得气氛不对,跟进去才发现祝霏不在。
“祝霏走了。别问我她去哪儿了,我他妈的也不知道。”车征点了一只烟对着一副风景油画涂涂抹抹。地上扔了一地的蔬菜,火锅和碎了的啤酒瓶。
我忽然害怕起来,我想起祝霏每每谈论到车征时幸福的表情。
我拎着那袋羊肉又从车征的画廊里冲了出来,站在街上不断的打祝霏的手机,她关机了。
我茫然无措的站在车来车往的街头,对面的一家音响店轰着音乐。
我仿佛迷了路,在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里迷了路,在这个我在新加坡时梦见过无数次的城市里迷了路。
祝霏在哪里?到底?
我打电话去了祝霏家,去了一切可能找到祝霏的地方,但我找不到她,我就是找不到。
我没想到在这手机,电话,传呼机,互联网如此发达的今天找一个人竟是如此的困难。
我找不到祝霏。
我只有回家。
我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却又忽然改了主意。我让司机向我们大学的教学楼开去。
我远远的看见自习楼一条一条平行的日光灯,心中无比的亲切。
我觉得祝霏应该就坐在某一间教室里发呆,或者趴在纸上画小猫小狗,就象原来上大学时一样。
只要我一间一间的找就一定能找她出来。
我一间又一间的自习室看过去,里面坐着各式各样的人,有着各式各样年轻的面孔,就是没有祝霏。
一幢八层楼的教学楼被我找了个遍。最后我站在楼下对着整幢楼用尽力气叫着:“祝霏,祝霏……”
我看见天台上有个小红点挥了挥,那是我和祝霏中学逃课时常去的天台,也是我第一次碰见周耕的地方。
我一口气跑了上去,祝霏坐在天台的水泥护栏上将双脚吊在外面抽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刚刚一口气跑了八层楼的楼梯,我的心跳得很快。
“祝霏?”我又叫了她一声。
她的长发用一个发夹夹在脑后松松的挽起。
虽然已经是初春了,但夜里还是很凉。
她披着一条大大的黑色披肩,披肩和头发都被风吹得飘飘扬扬的,她象是一只细长的大鸟,随时可能展翅飞去。
“祝霏,发生了什么事?”
“一开始我们等了等你……”
“我去汉口面试,谈忘了时间……”我结结巴巴的说。
祝霏的披肩被风吹得发出呱嗒呱嗒的声音,令我十分不安。
“你迟不迟到其实都没有区别,该发生的迟早要发生,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或者是某一天。”祝霏吸了口烟,唇边的小红点一亮。
“我们等了等你,决定先吃素的蔬菜火锅。喝了点酒之后,车征又开始提起结婚的事情,并且他说他的这家画廊的生意也不是十分理想,想结束了算了。
我问他那他以后打算怎么办。他问我什么时候再回新加坡,他想和我一起回去。他听朋友说那边挺缺艺术家的,人材少,比较容易出头,卖画的价钱也不一样。
我说我不想再回去了,就想留在武汉。他说他想去看看,签证方面让我帮他想想办法。
我说我都不想过去那他过去了以后我们怎么办。他说等他混好了把我接过去。我说我不想过去。他说他从他的朋友那里了解到那边生活很不错,城市干净,经济发达。
我说你不要忘记了我是从那种生活中回到这里来的。武汉是我的家。我不想再去别的地方。他说他只想让我帮帮忙,办理签证。我说那你去了我怎么办。他说我也可以过去。
于是我开始不耐烦,我说车征你是耳朵有毛病还是脑子有毛病,我说了我不想过去。他也开始提高了声调,坚持让我帮他。
然后我们两个就吵了起来。他说祝霏你这个烂货你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真的象以前一样喜欢你。以前我那叫傻,你别忘了你当初甩我的时候全校都知道了令我很长时间都没有面子。
你真的是天真,你以为我和你上床,我跟你说那些话就是真的喜欢你了。我不过是想通过你去新加坡罢了,既然你不肯帮这个忙咱们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说:“祝霏,你不会是想自杀吧?”
祝霏沉默着,没有回头,只是那样静静的坐着。
我也在黑暗中静静的站着。
深夜里,学校教学楼的顶端十分的安静。
我听着祝霏黑色的围巾在风中噼噼啪啪的声音。看着衬着她的黑色的夜,有一刹那我产生了幻觉,我仿佛看见祝霏飞了起来,象一只黑色的大鸟快乐的自由自在的飞翔在黑夜里。
过了好一会儿祝霏才回过头来,她冲着我嫣然一笑,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我祝霏会为了男人自杀?”
她往手心里假假的吐了两口唾沫,翻了回来,她的靴子啪的一下落地时我松了一口气。
“什么东西?还在滴水呢。”她指着我手里的袋子说。
我这才发现我的裤腿已经湿了一片,手里那袋羊肉已经化了,正滴滴嗒嗒往下滴水呢。
“走,找家店吃羊肉火锅去。”祝霏说:“没有帅哥的日子,总得吃得好一点过得开心一点,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吧。”
我们找了一家学校附近的小火锅店,痛快的大吃了一顿。
每个人的一生都有许多转折点,说起来也许有点好笑,但我和祝霏的转折点就是这顿羊肉火锅。
28.
我在那家摄影公司上了班,到了秋天的时候高杰已经见了我的父母了。
我们的发展很平稳,象一艘遥望见彼岸的小船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行驶着,不慌不忙。
结婚,就象那可爱的岸边一样在不远的前方了。
祝霏在某个中学里当了英语老师。
她一天到晚带着那些顽皮的小孩子唱英文歌做英文游戏,被成堆的作业占了大部分的时间,时常抱怨学生逃课,说以前她和我一起逃课但是结果现在都报应到她一个人身上去了。
我和高杰时常去附中找她一起打篮球。
有时她的一个教化学的高个子的男同事也加入我们一起打。他们两个人配合的很好,时常把我和高杰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更可恶的是她的学生还成群的在旁边一个劲的尖着嗓子叫祝老师加油。
我一点也不为祝霏担心,既然我能找到一个漾着金光的人儿,她一定也可以。
就比如那个篮球打得好的化学老师就总傻笑呵呵的看着祝霏,前前后后的买汽水拿毛巾。
一个星期四的下午我到祝霏学校附近办事,正好祝霏下午政治学习下课很早。
我们两个溜到以前逃课去的那个农村菜地,那里一切都没有改变,连水塘边打横躺着的那只牛都仿佛还是原来的那一只。
意外的是我和祝霏竟然又在菜地里发现了一只金灿灿的南瓜。
我们将整个南瓜摸了个遍以确保不是以前的那一只。
祝霏这才掏了一把小刀出来,掂量着南瓜说:“怎么样?许念?”
我笑了起来,四下里望了望风,点了点头。
她立即将南瓜切了一小块,然后放了些泥土进去,再用泥封好。
我们飞快的跑开,一边跑一边笑,得意洋洋。
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我们还可以再玩一次这种无聊的把戏。
现在应该不会再有男人会看我们看得跌进沟里了,但,那又怎么样。
黄灿灿的金秋里荡漾着甜蜜的空气,日子就象一条阳光照射下金灿灿的河流一般向前流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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