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了一些时日，9月16日同一天的媒体关于两位周教授的观察的报道，依然牵动着难平的思绪。

　　周世锷先生：国际鸟类专家、南林大教授；周海翔先生：《人与生物圈》杂志记者、沈阳工学院生态环境研究室副教授。大概两人一南一北，所观察的事情便也南辕北辙。

　　周世锷教授观察到的事情令人心醉。

　　在江苏滨海县的黄海滩涂上，一望无际的芦苇映天蔽野。远处，水天相连，鸥鸟点点；近处，青纱连绵，碧浪翻滚；风声中传来的各种鸟鸣引人追瞰。黄海滩上常见的鸥鸟群起群落，显然它们的家族鸟丁兴旺。圣洁的丹顶鹤从射阳保护区飞来，连绵的芦荡是它们先发现的天堂。多年少见的鹰准发出风筝哨般的呼啸在天空盘旋，细细分辨竟有四五种之多。成语“鹬蚌相争”里的鹬也从澳大利亚飞来旅游，让人们从古代的故事里汲取愉悦。在经济欠发达的苏北滨海，呈现出这样一幅大自然的国画，着实令人心醉。

　　周海翔教授观察到的事情令人心酸。

　　山东省的天鹅湖，多年来一直是天鹅们栖息的根据地。近三年来闹起了饥荒，找不到食物的白天鹅只好到麦田里去吃冬小麦，到村庄里去找垃圾吃，成了讨饭的“垃圾鹅”。一天早上，周海翔教授看到一只白天鹅行动迟缓，从远处又飞来一只白天鹅靠近它，一动不动地陪伴它直到晚上。他把白天鹅抱回去，给药、喂豆奶已无补于生命，晚上，丙只白天鹅静静地凄凉地死了。正常的白天鹅体重在二三十斤，可两只饿死的白天鹅，一只重11斤，另一只才9斤。由于环境的恶化，从2000年3月起，白天鹅们开始逃荒迁徙。为了保持体能，它们提前半个月或一个月出发，每个落脚点只停留一周到10天，所到之处均在“污水排放处”落脚。于是，天津、大连、丹东一线的人们看到了失去往日风采的“垃圾鹅”。

　　鹰鹬趋集，并非大自然的恩赐，而是人们爱护大自然的杰作。

　　三年前，双灯造纸集团给治淮水利工程让路，从县城迁至滩涂，取海涂的芦苇作原料，生产的废水经过处理后回养芦苇。茂盛的芦苇既增加了农民的收入，又成为鸟类栖息的佳境，还营造出美丽的旅游景观。二年“绿色造纸”的试验取得了的成功。

　　天鹅逃荒，不是自然灾害，而是人们忽略生态的苦果。

　　天鹅湖区的渔民为了养殖海参，筑沙坝修闸门拦住湖水，将里边与外边隔绝。没有了潮起潮涌，没有了新陈代谢，泥沙淤积，天长日久，湖中原有的大叶藻腐烂枯竭，白天鹅失去了主要的食物来源，三年堵水养参的经营造成了类似自然灾害的尴尬。

　　《红楼梦》里贾宝玉曾给一处景观起名曰“有凤来仪”，此仪者，向往也，来贺也。能令百鸟之王的凤凰来仪，其环境一定很美，不是自然天成，便是人类巧夺天工。滩涂芦苇的茂盛，原本是废水养芦替代木材的原料改革措施，不意却使自然生态趋于完美，鸥鸟扩群、鹰鹬趋集，出人意外，入人意中。古老的天鹅湖，湖还是那个湖，水还是那湖水，并未有工业污染发生，甚至还多产了若干屯致富渔民的海参，然而，美丽的白天鹅却成了“垃圾鹅”，不得不从居住多年的天鹅湖飞走，出人意外，不尽人意。人们在发展经济的过程中，有没有想到会给自己的朋友----同一星球上的各种动物带来幸福或灾难呢。

　　勤劳善良的渔民们绝不讨厌白天鹅，更想不到筑坝蓄水会给白天鹅带来饥荒，指责渔民缺乏环境保护观念显然是一顶不合适帽子。然而，组织渔民发展养殖，有权决定筑坝修闸的地方政府，事前有没有做过环境论证，有没有进行过可行性研究，有没有考虑到生态环境的变化会给动物界造成影响和灾难呢？可能，有关方面会以发展经济、致富渔民为理由，就说这个理由吧，美丽的天鹅湖和多年居此的白天鹅，原本就是天然的旅游资源和致富途径，况且，蓄水养殖也不一定就非得把水关死，活水长流的两全计远比关水断藻的双刃剑有理有利。

　　周海翔教授在沈阳科技大会上的诉说令人动容，天鹅湖所在的地方政府以及白天鹅逃荒沿途的政府部门是否知道，有否动容，不得而知。一则科技报告，几声深情呼吁，几篇新闻报道，指望只注重经济发展、尤其是只注重本届政绩的政府官员就能提高环境意识，从而在有限的地方财政中下狠心拨出经费进行生态改良和建设，恐怕难说。关键是要有一种强制性的规范力量，使其不论想到与否，愿意与否，财力可能与否，都必须做好保护自然生态环境的工作。

　　国家环境保护法和海洋环境保护法，对此早有明确的条款。 各级人民政府对具有代表性的各种类型的自然生态系统区域，珍稀、濒危的野生动植物自然分布区域，对滨海湿地、入海河口、重要渔业水域等具有典型性、代表性的海洋生态系统，珍稀海洋生物的天然集中分布区，应当采取措施加以保护；视环保法为软法，置环保法于不顾，强调地方其实是个人的眼前利益，忽视环境的长远利益，是环境保护事业中法制观念薄弱的典型表现。渔民的环保观念靠政府的宣传来提高，政府官员环保法制观念不强，焉能使一个地方的环保事业得到发展？强化地方官员的环保法制意识，是当务之急的关键问题。

　　简单地对两位周教授的观察进行比较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让白天鹅们重新有个美好的家园。天鹅湖，什么时候能让天鹅们在富含大叶藻的碧波中洗去“垃圾鹅”的污名，还其美丽的天堂和丰恣绰约的身影呢？